吴桐躬身行礼,额角青筋直跳:“外邦人不懂礼数,还望公主恕罪。”
朱玉华下意识往后缩,却被阿扎提掏出的小玩意儿吸引——那是一个用郁金香干花串成的小花环,轻轻一摇就能洒落漫天金灿灿的香粉。
“别怕嘛!”阿扎提也不见外,他盘腿坐在地上,变戏法似从豹皮囊里的摆出各色琉璃瓶。
他一边摆一边介绍:“这是龟兹的安息香,于阗的龙脑片,还有疏勒城的玫瑰露……”
他忽然顿住,侧身挪挪屁股,凑近朱玉华的手腕闻了闻。
“好香!你身上有沙枣花的味道,和我阿娜晒的草药褥子一个味!”
吴桐正要出言阻止,但下一秒,他惊觉朱玉华居然没有躲开。
女孩蹲在地上,苍白的指尖抚过琉璃瓶,轻声开口问道:“这些……能治噩梦吗?”
“那必须是可以的!”阿扎提伸手掏出个珐琅彩小瓶,从瓶子里磕出些红色粉末。
他把粉末倒在掌心,递到公主面前,笑着说道:“在我们吐鲁番,要是有谁做噩梦,就撒上这样一把火焰山红砂在枕头边上。”
他突然压低声音,贴近公主说道:“我小的时候,把阿塔放在枕边的红砂偷换成了辣椒粉,阿塔给了我好一顿毒打呦……”
朱玉华闻言,嘴角微微翘起,虽然仅有一丝,但她居然笑了。
吴桐望着渐渐舒展眉眼的朱玉华,突然觉得这个西域活宝,或许真是天赐的良药。
吴桐走上前去,合手说道:“公主殿下久居暗室,不妨臣下二人陪公主出去走走?”
一抹恐惧犹如本能般,漫上南康公主眼底。她抬头望去,就见吴桐已然推开了宫门,远处回廊外的阳光明媚,春色如许。
阿扎提把豹皮囊往腰间一挎,退后两步,躬下身子伸开手臂,行了个身段漂亮的西域礼。
就这样,在吴桐和阿扎提的陪伴下,朱玉华终于走出了这道围困自己许久的寝殿。
朱玉华跨过门槛的刹那,春日阳光顿时如金针般刺入瞳孔。
她猛地闭眼后退,素白绣鞋绊在门槛上,单薄的小人儿立时如折翼蝴蝶般向后倒去。
吴桐箭步上前,一把搀扶住公主,他触摸到她衣袖下的手臂时,发现她的肌肉紧绷如弦——这是长期幽闭导致的强直性反应。
他就这么搀扶着朱玉华,不加催促,不加指挥,就这么静静地等着她,等她慢慢恢复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