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铃传来,只见三十匹单峰骆驼组成的商队赫然从街道深处走出!
在蓝朔楼惊愕的目光里,它们列成长龙,慢悠悠横穿过路面,最终在路中心停了下来,用宽阔庞大的身躯将大路挡了个严严实实。
“这是!”蓝朔楼看着横亘在身后的大队骆驼,一时惊得张口结舌。
“这是驼城。”吴桐一边拽着他跑一边说:“我让阿扎提调来了八百峰骆驼,用以堵塞道路,这样的话,咱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冲出重围了!”
事实也正如他所说。
毛骧的大队锦衣卫追到街口时,正撞见驼队首领举着羊皮地图,用蹩脚的汉话向路边更夫问路:“这位老丈,金川门……金川门……”
当瞥见这群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军士逼近,他焦黄的眼珠中,倏忽划过一丝狡黠。
“让开!”为首的一名锦衣卫总旗挥鞭大吼。
驼队首领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大队锦衣卫,他身后的骆驼们突然并排卧倒,小山似的躯体霎时间连成一堵大墙,把街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驼工们操着听不懂的于阗土语大声吆喝,竟自顾自从货箱取出镶银马奶壶,爬上驼峰,就着月色盘腿啜饮起来!
“大人!”总旗拨马回头,眼神里透露着绝望:“这群夷人听不懂官话!马被拦住了!大人怎么办!”
坐在马鞍上的毛骧把后槽牙咬得咯嘣嘣直响,他明知这是吴桐设下的缓兵之策,但却又无计可施。
毕竟朝廷有严令,不得与外邦使臣商贾发生任何冲突。
当年胡惟庸案的导火索之一,就是因为时任鸿胪寺卿的梁楷第只顾结党攀附,怠慢了前来朝拜的南洋使臣,致使其流落夫子庙客栈达两个月之久!
“下马!徒步追!”毛骧抚着额头,只得给身后的锦衣卫下达了这条无奈的指令。
他也知道眼下追到的可能性十分渺茫,但样子还是要做足的。
应天城此时已然化作了一局巨大棋盘,随着吴桐和蓝朔楼每奔过一重街道,后方就会出现一队骆驼拦住去路。
如果从天际俯瞰,会看到大队骆驼如流动的城墙,在迭起不休的号角声里,穿插在四通八达的街巷之间,将来路彻底堵死。
无数金斑在街巷间明灭,那是八百峰驼队铜铃在反光。
整座应天城仿佛被撒了把星沙,每粒光点都在吟唱着一支逃出生天的夜曲。
在重重掩护之下,很快,他们顺利来到了御道街太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