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继续向前推进,履带缝隙中夹杂着血肉和木屑。韩济华从观察窗里看到了这一幕,但他并不知道被碾碎的是日军师团的最高权力象征。他只看到那个日军军官在最后一刻仍在试图保护什么,那种执念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震撼。
“营长,这里是'突击'号,“韩济华对着无线电报告,“已突入敌军司令部区域,击毙一名敌军中佐。“
“继续推进!不要停留!“赵振宇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孙军长有令,务必全歼第18师团!“
密林中,田中新一狼狈不堪地奔跑着。
他的军服被荆棘划破,露出里面血迹斑斑的衬衣。军帽早已不知去向,花白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脸上和手上满是血痕,有些是荆棘留下的,有些是被弹片划伤的。
身后,坦克的轰鸣声和枪炮声渐渐远去,但那种死亡的威胁依然如影随形。田中新一感到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已经五十五岁了,多年的军旅生涯虽然锻炼了他的体魄,但面对这种高强度的逃亡,他的身体正在发出抗议。
“师团长阁下,请喝水。“一名年轻的随员递上水壶。
田中新一这才注意到,这个随员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他叫小林,是上个月才从日本本土补充来的新兵,原本在司令部担任传令兵。此刻,他的军服同样破烂不堪,但眼神中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你不怕吗?“田中新一接过水壶,突然问道。
小林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怕。但是……能跟着师团长阁下,是小林的荣幸。“
田中新一苦笑。荣幸?如果让眼前这个年轻人知道,他追随的师团长此刻心中只有恐惧和悔恨,他还会觉得荣幸吗?
“走吧。“田中新一将水壶还给小林,重新迈开脚步。
他们沿着一条狭窄的秘道向南逃窜。这条秘道是第18师团进驻瓦鲁班后修建的,原本是为了在必要时进行战术转移,没想到如今却成了救命稻草。秘道两旁是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让这条逃生之路显得更加阴森恐怖。偶尔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像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嗡嗡——“
头顶传来发动机的轰鸣。田中新一和随员们立即趴倒在地,屏住呼吸,等待飞机远去。那是美军的p-40战斗机,机翼下的机枪足以将他们打成筛子。田中新一将脸埋在腐殖质中,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他想起了一个月前,在同样的密林中,他的部队是如何伏击英军第77旅的。那时他是猎人,而现在,他成了猎物。
飞机的声音渐渐远去。田中新一抬起头,吐出口中的泥土,继续奔跑。
终于,在奔跑了将近一个小时后,田中新一在一处小溪边停了下来。
他瘫坐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溪水清澈见底,倒映着他狼狈的容颜——蓬头垢面,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点“丛林战之王“的风采?
“水……给我水……“他有气无力地说。
另一名随员递上水壶。田中新一贪婪地喝了几口,冰凉的山泉水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他望着来时的方向,瓦鲁班已经消失在丛林深处,只能隐约看见天边被炮火映红的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