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的士兵递来一颗,王鑫昌拔掉保险销,奋力扔出去。手榴弹在日军人群中爆炸,掀起一片血雾。
从当日早上战至深夜,连续八次冲锋的日军付出惨重代价。
每一次冲锋,山坡上都多了一层尸体。日军的鲜血和国军的鲜血混在一起,渗入干燥的黄土,将整面山坡染成了黑褐色。苍蝇被血腥味吸引,成群结队地飞来,在尸体上嗡嗡作响。
王鑫昌的营从最初的300多人,打到黄昏时只剩下不到100人。弹药也所剩无几,机枪子弹打光了,步枪子弹每人只剩十几发,手榴弹更是屈指可数。
“营长,“一个满脸硝烟的排长爬过来,“没子弹了!“
“上刺刀!“王鑫昌拔出驳壳枪,“等他们靠近,跟他们肉搏!“
但日军没有给他们肉搏的机会。
最后一次冲锋前,日军停下了脚步。山坡上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伤员的**。
王鑫昌警觉地抬起头,看到日军阵地方向升起几枚绿色信号弹——那是毒气弹发射的标志。
“毒气!防毒面具!“
但已经来不及了。预11师根本没有配发防毒面具,整个营只有王鑫昌有一副从日军俘虏身上缴获的防毒面具,还是坏的。
黄绿色的毒雾从山坡下缓缓升起,像一条条毒蛇,顺着风向飘向国军阵地。那是芥子气和路易氏剂的混合毒气,吸入后喉咙灼烧,眼睛流泪,皮肤起泡,严重时窒息而死。
士兵们开始咳嗽、呕吐,有的抓着自己的喉咙倒在地上翻滚,有的眼睛红肿失明,跌跌撞撞地乱跑。毒雾中,日军的身影再次出现,这次他们戴着防毒面具,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像一群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王鑫昌用湿毛巾捂住口鼻,但毒气还是渗入肺中,火辣辣地疼。他看着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看着毒雾弥漫中逐渐逼近的日军,知道最后一刻到了。
他最后悲怆地看了眼毒雾弥漫的山河。
黄河在远处静静流淌,夕阳将河水染成血色。对岸的村庄升起炊烟——那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故乡。他想起远在山东老家的母亲,想起临行前她塞给他的那双布鞋,想起她说“昌儿,打完仗就回来,娘给你包饺子“。
他想起郑县城里那个卖胡辣汤的老汉,想起学堂里孩子们的读书声,想起戏台上的穆桂英——“我不挂帅谁挂帅,我不领兵谁领兵“。
“弟兄们!“他嘶声喊道,声音被毒气灼得沙哑,“咱们没给中国人丢脸!走!“
他带着十几个已弹尽的伤兵,集体跳崖殉国。
悬崖下是黄河的支流,水流湍急,岩石嶙峋。十几条身影从崖顶跃下,像十几只折翼的飞鸟,消失在暮色中。
戴着防毒面具攀着绳梯的日军中队长藤原惇,带着多名士兵率先冲上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