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棚外,密支那的雨又开始下了,从细密的雨丝变成瓢泼的暴雨,敲打着油布发出密集的鼓点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炮响,像某种遥远的、与这里无关的雷鸣。
而在这座雨棚下,两个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文化、却在这场战争中结下深厚友谊的年轻人,用笑声和调侃暂时驱散了死亡的阴影。顾岩盛的脚虽然疼痛难忍,但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人间炼狱般的地方,还有友情,还有爱情,还有那些让人忍俊不禁的小把戏,证明着他们仍然是活着的、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被战争机器碾碎的零件。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庭院的某个角落,被砍断的凤尾竹残枝在雨水中浸泡,像一群倒下的士兵。
丸山房安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军刀横在膝上,刀刃上还残留着竹汁的清香。他望着窗外无尽的雨幕,心中的怒火已经冷却成一种更加危险的、冰冷的决绝。援军不会来了,反击不可能了,但他不会投降——那种“不投降“不是出于忠诚,而是出于一种野兽般的、对死亡的蔑视。他要用密支那的每一块砖、每一寸土、每一条人命,来拖延联军的脚步,来证明自己作为军人的最后价值。
水上源藏则在楼上继续写着他的日记——那是他多年来保持的习惯,即使在最艰苦的行军中也未曾中断。今天的日记很短,只有一行字:“密支那已成孤岛,吾等皆为弃子。唯愿士兵少受苦楚,死后得安眠。“写完,他合上本子,听着窗外的雨声,像一位在等待最终审判的僧侣,平静而孤独。
战争的齿轮在雨中继续转动,带着所有人的命运,向着某个无人能够预料的方向,缓缓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