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救了一千人,“杨希真说,“也留下了六十人。“
布林德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不。是密支那……留下了所有人。“
他转过身,不再看江面。
在他身后,西机场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在黑暗中苏醒的星辰。
那里,托尼一直固执的无言守着南雪伊沃的遗物;那里,顾岩盛正用缠着绷带的手,在地图上标注着新的坐标;那里,郑洞国和韦瑟尔斯正在相对凝视,他们也道,这场胜利的滋味,将永远混杂着泥血与尸臭。
伊洛瓦底江的江水继续流淌。
那不是一条河流在流动,是时间在流动,是历史在流动,是无数被碾碎的生命在流动。江水浑浊而沉重,裹挟着上游的泥沙、腐叶、弹壳碎片,以及某种肉眼看不见的东西——那些死在战壕里的士兵最后一声叹息,那些还活着的人心底最后一丝热望,那些被炮火翻耕过的土地里渗出的、属于1944年夏天的血与盐。它把那些逃走的、那些留下的、那些死去的,一起冲向下游,冲向大海,冲向历史的深渊。
密支那,这座被雨水浸泡了七十天的城市,终于在1944年8月的第一个黎明前,安静了下来。
那不是和平的寂静,不是胜利的喜悦,是一种献祭之后的虚空。枪声停了,炮声停了,喊杀声停了,只剩下雨水还在不紧不慢地敲打着残垣断壁,像一位盲眼的乐师,在为一首刚刚结束的安魂曲弹奏最后的尾音。城中的佛像依然低眉垂目,看着脚下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