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听潮楼出来时,外面的雾已经散了大半。
湖风顺着长街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水腥味,陈长安跟在陆景山身后,脚步不快,脑子里却还停留在方才那张兽皮图上。
在一千七百里外的地方,又冒出来一处,若说两者毫无关系,陈长安自己都不信。
但陈长安也仅仅只是记在心里。
无回泽死了六个筑基,活下来的周衡还弄成那副模样,寿元被一点点啃食掉,陈长安光是想想,心里就有些发凉。
百草秘境那一遭,他已经吃够了。
若非孙平拼命开路,若非岁月印留下的残影替他指出生路,若非最后关头敢把自己的未来斩下来换那一剑,此刻百草谷的死亡名册上,陈安两个字才算真正名副其实。
这种运气,他不想再赌第二次。
“陈道友。”
前面的陆景山忽然停下。
陈长安抬头,皱了皱眉头、问道:“陆掌柜、怎么了?”
陆景山上下看了他两眼,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对周衡那块碑有兴趣。”
“为什么?”
“你今天看了半天,黑鳞盾舍不得买,二阶丹方也舍不得买,倒是周衡出来以后,你比先前安静了不少。”
陈长安心里微动,脸上却只是叹了口气道:“老夫都这把年纪了,看见一个比自己年轻的筑基修士弄成那副模样,总得多看两眼。”
陆景山失笑道:“这倒也是,不瞒你说,我心里也是瘆的慌,堂堂筑基中期修士、弄成这幅鬼模样,真当是世事无常。”
“不错,光是无回泽那地方,我听着都瘆得慌。”陈长安摇了摇头,“七个人进去,一个活着出来,出来以后还得四处求延寿之物,这种机缘送给老夫,老夫都嫌烫手。”
他说得很自然,因为这本就是心里话。让他再进去一次?根本不可能,嫌命长。
陆景山也没多想,只随口说道:“无回泽这些年死的人不少,云泽郡里喜欢往那边碰运气的散修却一直没少过。修仙嘛,总有人觉得下一次机缘会砸在自己头上。”
陈长安笑了笑,道:“所以他们活该发财。老夫活着,穷也就穷点了。”
陆景山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