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刚才那个老鬼,那个眼睛已经瞎了、只剩下两个血窟窿的老鬼。可现在,他的眼睛竟然恢复了——虽然还很浑浊,但确实是眼睛。
他盯着陆悬鱼,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光。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可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最后,他“扑通”一声再次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那一下磕得极重,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陆悬鱼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哎哎哎,老人家,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那老鬼不肯起,又磕了一个头。
紧接着,第二个鬼魂跪下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黑压压的鬼魂们像浪潮一样,一个接一个再次跪倒在地,朝陆悬鱼的方向磕头。
没有声音,只有额头撞在石板上的闷响,此起彼伏,密密麻麻。
一个年轻的女鬼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恩人。”她开口,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三百年前,我新婚第三天,被厉渊的鬼卒抓来。我丈夫追到鬼市门口,被他们活活打死。我在这底下三百年,每天被折磨,每天被吸怨念,生不如死。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永远沉沦,永不超生。”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光,有释然,还有一种陆悬鱼看不懂的东西。
“可您来了。您把他杀了。您救了我们。”
她深深磕下头去。
陆悬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又发干了。
又一个老鬼爬过来,他缺了一条胳膊,可那断臂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肉。
“恩人,我在这底下四百年。我亲眼看着我儿子、我孙子、我曾孙,一代一代被折磨死。我以为我永远等不到这一天。”
他老泪纵横,却笑得很灿烂。
“我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