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也不追问,又回头听谢道蕴清谈去了。
亭子里的清谈暂告一段落,众人正喝茶歇息,忽然门口一阵微动。一位灰袍僧人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形瘦削,面容清癯,手里拄着一根竹杖,步履从容。他身后没有随从,只有一柄旧锡杖,杖头的铜环叮当作响。
小童正要唱名,那僧人摆了摆手,径自走到亭前,冲谢道蕴合十为礼。
“贫僧来自白马寺,法号道安。闻谢姑娘设清谈会,特来叨扰。”
众人一听“白马寺道安”四个字,不少人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白马寺是天下第一座佛寺,道安是寺中高僧,精通佛理,平日深居简出,很少在俗世露面。今日竟不请自来,倒是稀奇。
谢道蕴站起身,还了一礼,微笑道:“大师光临,蓬荜生辉。请坐。”
道安也不客气,在谢道蕴对面坐下,把竹杖靠在柱上,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谢道蕴脸上。
“贫僧在寺中听说,谢姑娘今日与诸名士谈玄论道,心向往之。只是贫僧有个疑惑,想请教姑娘。”
谢道蕴道:“大师请讲。”
道安道:“方才贫僧在门外听了几句,姑娘说‘至人与天地融为一体,自己就是风’。贫僧想问,若至人自己就是风,那风动时,可知是至人动,还是天地动?”
谢道蕴略一沉吟,道:“风动,幡动,仁者心动。”
道安微微一笑:“心若不动,风可曾停?”
谢道蕴道:“风不曾停,心亦不曾动。”
道安道:“既不曾动,何来‘自己就是风’?”
谢道蕴轻轻摇了摇扇子,道:“大师此言差矣。我说‘自己就是风’,不是心动了才成了风,是本来如此。风不曾停,心不曾动,所以才是自己。若是心动了才成了风,那风就不是风,是心。”
道安道:“那心是什么?”
谢道蕴道:“心是心。风是风。心不是风,风不是心。”
道安道:“既不是,为何说‘自己就是风’?”
谢道蕴笑道:“我说自己就是风,是方便说。方便说,就不是真说。不是真说,大师何必当真?”
道安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谢姑娘好辩才。那贫僧换个问法。佛说‘诸法无我’,万物皆无自性。姑娘说‘自己就是风’,这‘自己’可有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