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籍低下头。“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最大的错。你是财神,你有能力。可你什么都没做。你喝酒,你弹琴,你写诗。你看着天下大乱,看着百姓受苦,看着朋友被杀。你什么都没做。你说你没做错事,你最大的错,就是什么都没做。”
阮籍的肩膀在抖。他伸出手去端自己的酒碗,手抖得厉害,酒洒了一桌子。他低头看着洒了的酒,忽然说了一句:“我要是做了,也许死得更快。”
“死得快,也比活着后悔强。”
阮籍抬起头,看着陆悬鱼。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流泪。
“你说得轻巧。你没死过。”
“我是没死过。但我见过死人。我开当铺的时候,看着老百姓被欺负,我什么都做不了。后来我不想做不了。我做……做不了也要做。做一点是一点。”
陆悬鱼倒了一杯酒,自己喝了。
“阮籍,你比我强。你有能力。你有一百多年的时间。你做了多少?”
阮籍没有说话。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微微发抖。
陆悬鱼把酒坛抱起来,放在桌子中间,酒香冲出来,满巷子都是。
“这坛酒,我请你喝。不用赌了。你输了。你输给了自己。”
阮籍看着那坛酒,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把酒坛抱过来,给自己倒了一大碗。端起来,喝了一大口。酒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没有擦。
“你说得对。我输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陆悬鱼也倒了一碗,跟他碰了一下。“输了不怕。怕的是输了不认。你认了,就不算全输。”
阮籍又喝了一大口。“你呢?你赢了吗?”
“我没赢。我也在输。但我不认。我输一百次,也不认。”
阮籍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像是从心底里挤出来的笑。
“你这个人,比我犟。”
“那是。我是开当铺的,不犟不行。”
两个人一人一碗酒,喝了大半坛。陆悬鱼的脸红了,阮籍的脸也红了。两个人红着脸,你看我我看你,忽然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