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七章 破土新生

作者:师者海海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此地已安,可返邺城。”

陆悬鱼转过头看着崔钰。“崔钰,你跟我出来这么久,怕不怕?”

崔钰想了想。“怕。”

“怕什么?”

“怕你死。”

陆悬鱼笑了。“我也怕。怕我死不了。死了就解脱了,死不了还得继续扛。扛到扛不动为止。”

崔钰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悬鱼转过身看着旷野。旷野上的枯草已经被新芽盖住了大半,像一层薄薄的绒毯铺在大地上。阳光照在绒毯上,绒毯泛着淡淡的绿光。远处有几只麻雀在飞,叽叽喳喳的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啄食野果和虫子。新发的树枝软软的在风中轻轻摇摆。

“走吧。”陆悬鱼说,“回家。”

云团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毛,跟在陆悬鱼脚边。崔钰慢慢跟在他们后面走下点将台。

官道两旁的杨树已经抽出了新芽,嫩绿色的像一面面小旗子挂在枝头,在风中哗啦哗啦响。田里的麦苗长到了膝盖高,绿得发黑,风一吹,整片整片地翻浪,从脚下一直涌到远处的山脚。路边的桃花开了,一树一树的粉红,像一片一片的云霞落在地上。

有人在田里干活,弯着腰,锄头一起一落,汗水滴在土里。有人在路上走,挑着担子扛着锄头,牵着牛赶着羊。有人在村口坐着晒太阳,聊天,下棋,打牌。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手里拿着风车,风车在风中转,五颜六色的像一朵朵开在风中的花。

陆悬鱼停下来,站在官道边上看着远处的旷野。旷野上的新芽已经长得很高了,高到能遮住那些枯黄的草茎。风吹过来,草浪一浪一浪的像绿色的海。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

“战争之害,甚于天灾。”

“天灾是老天爷降的,人躲不掉逃不了,只能受着。天灾过去了,地还能种,房还能盖,日子还能过。战争不是。战争是人打的,是人打人,人杀人,人害人。战争过去了,地不能种,房不能盖,日子不能过。因为种地的人死了,盖房的人死了,过日子的人也死了。”

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庄。村子不大,稀稀拉拉地散落着几十户人家,房子是土坯的,墙上的裂缝里塞着稻草。茅草铺的屋顶颜色发黑,已经腐烂了大半,有的屋顶上长出了野草,灰黄色的耷拉着脑袋。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沟壑纵横,像一张老人的脸。树枝上挂着一串串干枯的豆荚,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村民们站在村口,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几十个人黑压压的一片。他们穿着各色的衣服,有的是粗布短褐,有的是打着补丁的棉袄。他们看着陆悬鱼,看着云团,看着崔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出来,拄着拐杖,弯着腰走得很慢。他的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手上全是硬邦邦的老茧。他走到陆悬鱼面前,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陆悬鱼。他浑浊的眼睛像结了霜的窗户看不见底。

“恩人,谢谢你。谢谢你帮我们赶走了那些鬼魂,谢谢你帮我们夺回了这片土地,谢谢你让我们能活着。”。

他跪了下去。后面的村民也跟着跪了下去。扑通扑通的声音在安静的村口响成了一片。他们低着头,额头触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咚,咚,咚。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很响,听得人心里一紧。

陆悬鱼蹲下来扶起那个老人。老人的胳膊很瘦,皮包着骨头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根干柴。老人的手很粗糙,硬邦邦的像一块磨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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