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二章 桃源结界

作者:师者海海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他念完之后,林间便陷入了极深极静的沉默。

沈茯苓端粥碗的手停在半空中,白清手中的纸扇忘了摇,连云团都把趴在地上的姿势换成了端坐,一双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光幕。

光幕动了。这一次不是轻微的震颤,而是整面光幕上的波纹同时在加快流动,淡绿色的光芒在波纹交错的节点上骤然亮起又缓缓暗下。

那些原本只是隐隐约约浮在光幕表面的金色光丝,此刻像是被唤醒了般从光幕底部大片大片地翻涌而上,在光幕中央汇聚成一团极柔和的金绿色光晕。光晕缓缓扩大,边缘处荡开的涟漪不再是随机的波纹,而是一圈一圈有节奏地向外扩散,每一圈涟漪的间距都恰好和陆悬鱼念诗时的音节节拍完全吻合。

但光幕没有开。金绿色的光晕在光幕表面持续了约莫十几次呼吸的时间,便缓缓收敛回淡绿色的半透明状态,波纹也重新从均匀扩散的涟漪变回了之前那种随意流转的舒缓波动。

整个光幕在短短几息之内便恢复原状——柔和、固执、不为所动。但它刚才的确动了,从沈茯苓和白清的方向看去都清清楚楚。

这意味着陆悬鱼的诗确实触到了结界的核心韵律,但还没有完全对上——像是两把琴的音调已经很接近了,差的是在某个关键的音符上还没有完全合上拍。

陆悬鱼站在光幕前,看着那层恢复如初的淡绿色屏障,没有失望也没有懊恼。陶潜的执念不是一场辩论能瓦解的,也不是一首诗能击穿的。

他把自己的心安在了这座草庐里,安在了那些菊花和豆苗之间,安在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十个字里。

要让他心甘情愿地走出这道结界,需要的不是一次叩门,而是让他自己意识到——他的心并不在避世里,而是在耕耘里。

而耕耘,不需要结界。

陆悬鱼将目光从光幕上收回,转身看向在桃林边缘空地上忙碌着扩大帐篷的张横和亲兵们。

张横正蹲在地上用木槌敲打固定帐篷绳索的短桩,满头大汗。他朝张横招了招手,张横便放下木槌小跑过来。

陆悬鱼指了指桃林边缘那片已经平整出来的空地,压低声音吩咐道:“让弟兄们在远处搭建帐篷,离结界要远,不可跨越溪涧靠近草庐。每日做饭的炊烟尽量聚拢,不要飘散到菊圃方向。夜间不准喧哗饮酒,不准吹笛奏乐,连说话都尽量压低声音。此地是陶潜先生隐居之所,我等是客,客随主便。一日不开结界,我们便等一日;一月不开,便等一月。”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很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或急躁,像是在安排平安小押里再寻常不过的日常事务。

陆悬鱼说完之后,转身重新走向光幕边缘那张石凳的位置,依旧盘膝坐下来,背靠着那棵老松树,闭目养神。云团跟过去趴在他脚边,尾巴在地上缓缓扫了两下,耳朵依旧竖着。

沈茯苓和白清交换了一个眼神,也都压低了声音各自忙碌去了。

张横和亲兵们很快就将几顶帐篷搭建妥当。

帐篷的位置选得极为讲究——全部搭建在桃花林外侧靠近松林的那片平地上,离结界边缘足有三十步开外,中间还隔着一道浅浅的溪涧。

帐篷之间用粗麻绳拉起了简易的晾晒绳,上面挂着亲兵们刚洗过的布巾和衣物,在晨风里轻轻飘动。

炊烟被控制得极低极薄,张横特意让亲兵们用干松针和木炭代替了湿柴——干松针燃起来烟极少,木炭更是几近无烟,烧出来的灶火还格外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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