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八章 文化利器

作者:师者海海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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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三市十二坊的书铺里,这篇文章的抄本在短短几天之内便被抢购一空,书铺掌柜们忙着雇人日夜抄写,抄书匠们写到手腕酸痛也不及需求的速度。

文章从邺城传到洛阳时,正是十月初。

洛阳太学的学官将《新桃花源记》贴在太学正门的告示栏上,不到半个时辰便被学生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高声朗读前半篇《桃花源记》原文,读完之后全场安静了,然后朗读者继续读后半篇,读到“此非清也,乃懦也”时,人群中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更多人则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读完全文之后,告示栏前沉默了很久很久。

一个素来仰慕陶潜的太学生忽然把帽子摘下来捏在手里,说了一句“五柳先生亲笔承认自己以前是错的,我等还有什么脸面继续躲在书斋里清谈误国”。

旁边几个年轻学子闻言纷纷点头,当天下午便结伴去了洛阳城外的流民营,给难民送去了几车干粮和几十件旧衣裳。

文章传回洛阳谢府时,谢道蕴的几个堂姐妹围坐在后花园里传阅。最年轻的小堂妹读完之后哭了,说以前读《桃花源记》只觉得那个地方好美好让人向往,现在读了《新桃花源记》才明白,那座桃源是避难者建起来的,真正的桃源应该在每个人心里。

士林风气的转变比陆悬鱼预想的要快得多,也深得多。洛阳太学里,清谈会的热度明显下降了。

从前那些名士们聚在一起争辩“有无之辨”“言意之辨”,一辩便是三天三夜,辩完之后往往便去喝酒听曲;如今清谈会虽然还在开,但议题已经从玄学义理转向了更实际的民生话题。

有人在清谈会上公开说“阮籍当年骂我们不知道米价,五柳先生如今骂我们独善其身,两位老前辈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们再不改,还有什么脸面自称名士”。务实之风在短短几个月间从太学蔓延到了官场,又从官场蔓延到了市井。

慕容冲在太极殿里读完《新桃花源记》,放下抄本,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命人将陶潜请入宫中,在御书房里赐座,亲自请教治国之道。

陶潜也不推辞,在御书房里坐了一个多时辰,用他从庐山深处走出来之后这大半个月的所见所闻,给慕容冲讲了不少他在沿途看到的民间实情。

他讲道,治国之要不在多立法令而在轻徭薄赋,不在多建宫殿而在与民休息。又说他这一路从庐山到邺城,经过江州、襄阳、洛阳三座大城,最大的感受就是百姓不懒——只要赋税合理,商路畅通,自然有商贩愿意进城交易,有农人愿意开垦荒地,有工匠愿意改进工艺。

朝廷要做的不是管这管那,而是把该放的事放给市场,把该管的事管好,把那些盘剥百姓的中间环节一个个拆掉。

慕容冲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从御案后站起身来,朝陶潜深深行了一礼——不是长辈对晚辈的随手回礼,是帝王向贤者请教之后郑重其事的揖礼。

他命有司将陶潜的治国建议整理成文,纳入朝廷正在修订的新政纲要之中。

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这八个字,被周浚用工楷写在了新政纲要的扉页上,成为了继新商法之后大燕朝廷在经济政策上的核心理念。

谢道蕴在永宁坊老槐树下写了一首七言律诗赠陶潜,诗题只有四个字——《赠五柳先生》。她用那支她惯用的紫毫小楷笔,一笔一划地写在素白的桑皮纸上:

“五柳门前旧隐君,百年高卧谢尘纷。

岂知今日文章伯,亦是当时鸾鹤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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