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九章 枯木逢春

作者:师者海海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他只需要顺着暗斑往下追查,便能找到问题的根源。在实际操作中,他让户曹书吏们继续按常规程序丈量登记,自己则每天抽出一段时间闭目运转通神之气,将感知到的异常田产标记在地图上,第二天再派专人去核查。

这个过程极耗心神,几天下来他的面色便有些发白,但他硬撑着没有停。他知道均田令必须在秋收前完成田契发放,否则一旦入冬,流民营里的老弱妇孺又要挨冻受饿——他们多等一天,就有人可能撑不过下一个寒夜。

成效是显著的。半个月之内,邺城周边十余县的田产清查工作便完成了大半。

最典型的一个案例发生在邺城东南一个叫李庄的村子——崔氏旧部在当地隐匿了将近数百亩良田,田契上写的是一户早已绝嗣的崔氏旁支的名字,实际上这些地一直由崔家在邺城的旧账房暗中收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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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曹的人丈量了好几次都查不出问题,因为田契和地界完全吻合,绝嗣旁支的名下也确实有这数百亩地的记录。但陆悬鱼以财富守恒之力感知到这批田产的上空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灰黑色气流——那是长期通过不公手段盘剥累积的负面财气残留,和当初他在金谷园地下宫殿里从石崇财富上看到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顺着这股气流往下查,发现这批田产的租金,数十年来从未进入过任何正式的税收渠道,而是全部流入了崔家在邺城的一处秘密钱庄。他把这条线索交给周浚,周浚派人突查了那处钱庄,当场搜出了一箱隐藏田契和一本记录盘剥细目的暗账。

数百亩良田被收归官府重新分配,李庄七十多户无地流民每户分到了五亩,村民们在村口摆了香案朝邺城方向磕了好几个头。

百姓开始欢呼。不是那种在告示牌前听到消息时的兴奋呼喊,而是一种更深沉、更质朴的欢喜——有人把刚领到的田契贴在胸口贴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便牵着从官府借来的耕牛下地翻土,犁铧翻开泥土时那股久违的土腥味让好几个老农蹲在田埂上哭了。

有妇人把分到的菜地一亩整整齐齐地翻了三遍,撒上了从邻居家借来的白菜籽,蹲在菜地边用袖口擦着汗说“今年冬天有菜吃了”。

流民营里那些住了好几年、草棚都修补了不知多少次的流民,开始一家一家地往外搬,推着独轮车、背着仅有的铺盖卷、抱着孩子,搬到各村分给他们的田边搭起新的茅屋。他们搬走之后,流民营里那些空了的草棚被官府统一拆除,木板和茅草回收用作修缮学堂和驿站的建材。

阀门恨之入骨。但他们现在只能恨,什么都不敢做。

王崇的绸缎庄依旧门可罗雀,他每天坐在空荡荡的铺子里隔着门板缝往外看,看到那些从前被他垄断货源的布商们在十字街口摆摊卖布、和顾客讨价还价的热闹场面,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只苍蝇。

他在书房里给太原王导写了好几封密信,每封信都用暗语汇报邺城的均田令进展,信末总是附上一句“望主公早日举事”。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些密信在送出邺城之前便被崔钰截了下来——崔钰依旧是那副不声不响的样子,每天坐在书房角落里翻旧书,偶尔出去一趟,回来时便多了一叠被截获的密信放在陆悬鱼的案头。陆悬鱼也不急着拆穿,只是把这些密信锁在抽屉里,让白清把每封信的内容抄录存档,作为将来清算王导通敌的铁证。

均田令的顺利推行给慕容冲带来了第二个契机——减税。

均田令虽然让流民有了地,但三年免赋期满之后的赋税负担,仍然是一个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问题。如果赋税太重,流民拿到地也种不起;如果赋税太轻,朝廷财政又会吃紧。

慕容冲在御书房里和周浚、陆悬鱼反复算了好几笔账,最终拿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方案:将田赋在现行基础上再减一成,同时将盐铁两项国家命脉产业的利润直接划入财政补贴渠道,用来填补减赋造成的财政缺口。

这套方案的核心逻辑是陆悬鱼提的:阀门垄断盐铁数百年,利润都被阀门的私账吞了;如今盐铁渠道已被官府收回,由户曹直接管理,利润归入国库。

这部分利润足够弥补田赋减免的亏空,甚至还有盈余。关键在于盐铁渠道的利润能不能真正做到公开透明,不再被中间环节层层截留。

慕容冲采纳了这个方案。他下诏成立盐铁转运使司,直接对户曹负责,由周浚兼领转运使。盐铁的生产、运输、销售三个环节全部统一核算,账目每月公开一次,接受商会联合会监督。这是新商法推行以来,朝廷第一次将命脉产业的账目向民间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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