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悬鱼将每一道法门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问比干的伤势具体需要多久才能恢复,问云栖阁的防御能不能挡住太白金星的后续手段,问孔固在云栖阁是否安全,但比干的虚影已经淡得只剩下一层极薄的轮廓,轮廓边缘不断地逸散出极细的金色光屑,像是风中残烛在做最后的燃烧。
“看机缘,云栖阁等你。”比干用最后的力量说出这句话,声音极轻极远,像是从云海的另一头,透过层层云雾才传到陆悬鱼的耳朵里,
“记住——小卒过河能顶车。你还没过完河,不许回头。”
虚影彻底消散。
无数细碎的金色光屑在半空中无声地飘散,落在书案上,落在陆悬鱼的肩头。玉符从半空中缓缓落下,陆悬鱼伸出手掌接住它。
玉符躺在他掌心里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滚烫的暗金色——它恢复了平日里的乳白色温润光泽,但符面上多了一道极细极长的裂纹,从“比”字的起笔处斜斜地延伸到玉符边缘,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他将玉符紧紧握在掌心,指节捏得发白,裂纹边缘硌得他掌心生疼。
云团走到他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膝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呜咽。
陆悬鱼低头看了看云团,又看了看掌心里那道裂了纹的玉符,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书房窗前。
窗外石榴树光秃秃的枯枝在冬日灰白色的天幕下纹丝不动,远处南市的喧嚣隐约可闻。他望着那片灰白色的天空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低声开口。
那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己和趴在他脚边的云团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咬碎了之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太白老儿,我与你不死不休。”
云团竖起了耳朵,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书房外面,邺城的冬日午后依旧安静而平和。
但陆悬鱼知道,天界与人间的战争,从这一刻起,已经不是一场规则与规则之间的博弈了。
比干替他挡了一斧,那斧头上沾着的血,他会让太白金星一滴一滴地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