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一章 志诚之心

作者:师者海海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他将玉符握在掌心,闭上眼睛,按照地藏王说的那样,将自己所有的杂念都沉入识海深处——不是财神代理人的心,不是邺城侯爷的心,不是猎杀了九位堕落财神的英雄的心,只是三年前那个在后院里给穷道士披上旧棉被的年轻人的心。那份心没有任何力量,没有任何修为,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在天界的追捕下保护自己的障眼法。

它只有一份最朴素的、最原始的善意——看到一个冷得发抖的人,便把被子盖在他身上。

玉符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热。不是白天比干虚影浮现时那种滚烫灼痛,也不是平日贴身收藏时那种若有若无的温润,而是一种极有规律的脉动——一明一暗,一暖一凉,像是在回应他心跳的节奏。

他将玉符托在掌心睁开眼睛,发现玉符表面那道裂纹正在发出比符面本身更亮的暗金色光芒。那光芒在裂纹中缓缓流动,从“比”字起笔处沿着裂纹一路延伸到玉符边缘,再从边缘折返回来循环往复。

云团从他脚后钻出来,用鼻尖轻轻顶了顶他的手腕,然后朝水缸旁边那块空地的某个位置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呜咽。它没有像平时那样摇尾巴,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那个位置,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陆悬鱼蹲下身,用手掌在云团示意的位置缓缓按压。掌心里玉符的脉动在他手掌靠近地面的那一刻骤然加快,从平稳的心跳节奏变成了急促的共鸣震颤,裂纹里的暗金色光芒也骤然变亮。

他需要工具。后院里有一把旧锄头——那是当年他在后院角落里辟了一小片菜地时用的,锄刃上还沾着干涸的泥土。他将锄头从墙角取下来,在云团示意的位置轻轻刨开第一层土。

泥土很硬,十二月的冻土板结得像石头,锄刃刨上去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他将玉符放在刨开的位置上方,玉符上的光芒在靠近泥土时又亮了几分,他确认了方位没错,便继续往下挖。

挖到将近三尺深时,锄刃忽然触到了一样硬物。

不是石头——石头被锄刃击中时会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这个硬物发出的是一声极清脆极空灵的叮当声,像是玉磬被轻轻敲了一下。他立刻放下锄头,用手将硬物周围的泥土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很凉,冻得他的手指很快就失去了知觉,但他没有停。

随着泥土被一层层拨开,那硬物的轮廓逐渐显露出来——是一只极小的玉瓶,通体乳白色,瓶身不过拇指大小,瓶口以一层极薄的玉膜封住,玉膜上刻着一个极简极古的篆字——“心”。

那字迹的笔法和比干玉符上的“比”字如出一辙,显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将玉瓶从泥土中轻轻取出来,拂去瓶身上残余的泥土。玉瓶躺在他掌心里,大小刚好能被他的手指完全包裹住。

玉瓶温润如脂,触手生温——不是那种被体温焐热之后的被动温度,而是一种从玉瓶内部自行散发出来的主动温热。瓶身的乳白色玉质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能隐约看到瓶中封存的那一滴液体正在缓缓流动。

那液体不是凡间任何已知的水或油,它的颜色很难形容——透明如水晶,却又隐隐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金色光晕,像是有人把晨曦最纯净的一束光融进了这滴液体之中。

它在玉瓶中并不静止,而是在不停地缓缓旋转,每一圈旋转都会在瓶壁上留下极细极密的金色涟漪,涟漪扩散到瓶壁边缘便自动消散,然后新的涟漪又随着下一圈旋转重新浮现。

陆悬鱼将玉瓶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里,凑到月光下仔细端详。那滴液体在瓶中缓缓流转,时而凝聚成浑圆的珠形,时而又舒展开来像是一朵极小的金色莲花在瓶底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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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绽放都会从液滴内部溢出一圈极细极密的暗金色光丝,光丝在玉瓶的半透明瓶身上映出无数道细如发丝的流光,那些流光沿着瓶身的弧度缓缓滑过,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玉瓶表面轻轻地反复描摹着什么。

当液滴凝聚成珠形时,光丝便自行收回液滴内部,瓶身恢复温润的乳白色;当液滴舒展成花形时,光丝便再次溢出,瓶身重新被暗金色的流光映得通透如琥珀。这一缩一舒之间,仿佛心脏的一次跳动——收缩,舒张,再收缩,再舒张。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不是普通的液体,这是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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