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王微微点头,将锡杖横放在膝前。他接过话头,用手在棋盘上轻轻拂过,将那些黑白子重新归入棋盒。
他说比干护他,无面殿下助他,菩萨替他铺路,连那些曾经堕落如今悔改的财神们都在等他。
这一路看似是悬鱼一个人在走,实则已是一条被无数双手无声托举着的路。
一个人扛起一个时代的命运契约——悬鱼小友,走得够远了,但也够累了。
幽殿中烛火摇曳,无面面具上的黑漆在火光中闪过一道极淡的暗金色光泽。他从矮桌前站起身来,想着镜中邺城忠佑王祠里的景象——
那个穿素白孝衣的年轻人还跪在比干的灵位前,供台上三炷檀香的青烟已快要燃尽。
无面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他说比干自爆不是为了死——是为了让悬鱼活。他用那颗由凡人至诚之心重塑而成的心脏完成了最后一次也是最壮烈的一次跳动。
没人拦得住他,也没人配替他后悔。比干未竟之业,他们替他续。
地藏王也缓缓站起身来,锡杖轻轻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深极沉的慈悲。他说比干走得安心——
因为他知道这条路上,不止有悬鱼一个人走。
无面点了点头,转身推开竹门。
门外那只老迈的谛听缓缓睁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缓缓合上继续打盹。
彼岸花在幽冥司永不消散的阴气中轻轻摇曳,花瓣上的露珠在暗金色的光芒中泛着幽幽的红光。
无面沿着来时的路穿过十殿阎罗的黑曜石柱广场,穿过谛听守护的青铜大门,穿过鬼市热闹非凡的摊位和暗巷,重新推开了幽殿那扇旧木门。
他走到案桌前坐下,提起毛笔在几张空白的幽州绢帛上飞快地写了起来——给悬鱼的情报,关于天牢的方位和幽冥司的帮助,关于墨平在三界缝隙深处的墨守之堡,关于周礼在天界密室的千年不变之规。
写完之后他召来信使,命他以最快速度将这份情报送至邺城永宁坊陆悬鱼手中。
信使双手接过绢帛,化作一缕灰烟无声遁去。
无面靠在椅背上,右手轻轻抚摸着面具冰冷光滑的边缘,望着那面还在映照邺城的水镜,沉默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