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二章 冤商残魂

作者:师者海海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晚辈斗胆请问诸位前辈——你们是谁?因何被囚于此?张汤对你们做了什么?”

牢房里的鬼魂们听到“张汤”这个名字,同时停止了漂浮。

数千双半透明的眼睛在同一瞬间全部转向陆悬鱼,那种被几千双充满痛苦和冤屈的眼睛同时注视的感觉,让陆悬鱼后背涌起一股极凉极沉的寒意。

一个老鬼魂从鬼群中缓缓飘了出来,他是这数千鬼魂中身形最完整、轮廓最清晰的一位,穿着一身古汉时期的宽袖深衣,衣襟上绣着几条极淡极旧的暗纹,花纹已被数百年的囚禁磨得快要看不清了,但从残存的轮廓依稀能辨认出那是商贾专属纹样。

他的须发皆白,面容苍老而清瘦,眼窝深深凹陷,颧骨高高凸起,但那双眼睛里盛着的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被数百年冤屈反复浸泡之后凝成的极深极沉的平静。

“老夫姓师名丹,号‘陶朱公’——”

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极深极深的井底打上来的水,又凉又沉。

他看到陆悬鱼眼中闪过的一丝困惑,便微微摇了摇头,说他是春秋时期陶朱公的后人,师从祖上经商之道,世居定陶,以贩丝为业,家资颇丰。

武帝时被张汤以“走私铁器、通敌匈奴”之罪抄家灭族,他本人被押入长安诏狱,在狱中被拷打至死,死后魂魄被封入这天界监狱最深层,至今已近数百年矣。

张汤当年为了凑够没收家产充入国库的数目,将定陶一带数十家丝商全部以“有罪推定”之律打入诏狱,每家每户抄没的财产加起来折合铜钱数亿钱——而这笔钱后来被证实,大半流入了天枢院当年在天界的财富诏狱公库,只有一小部分真正上缴了朝廷。

师丹说到这里将双手缓缓举到眼前,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数百年的禁制之力磨得近乎透明的手掌,又抬头望着陆悬鱼——

“张汤有句口头禅,老夫至死都记得清清楚楚:‘律法不容私情。’他说这句话时从来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陈述一条天经地义的规则。但他从来不曾告诉我们这些被他以‘有罪推定’打入诏狱的商人,他所执的律法,其实是一场蓄意的财富搜刮。”

师丹说完退后一步,将手伸向身后那些还在无声漂浮的鬼魂们,开始一个一个地介绍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声音虽然沙哑,却每一个字都说得极用力极清晰,仿佛每念一个名字,便是在替那个被囚禁了数百年的冤魂完成一次最后的申诉。

那些名字从他口中缓缓吐出,每一个都像是用刀刻在石碑上的墓志铭——

“那位是南阳孔仅,本为汉武帝时的大农丞,掌管盐铁专卖,因反对张汤以‘走私盐铁’之名大肆抄没商贾家产,被张汤以‘勾结豪商、阻挠盐铁官营’之罪反打入狱,死于狱中,死后家产尽没,妻儿流放。

那位是临淄盐商刀間,三代贩盐,家资巨万,张汤以‘私盐入关、偷逃盐税’之罪将其全家下狱,实际上刀間的盐每一斤都有完整的官税凭证,张汤以‘有罪推定’之律先封其盐仓再补证据,等证据补齐时刀間已在狱中被拷打至死。

那位是洛阳巨贾张高,专营西域玉石和中原丝绸贸易,张汤以‘通敌匈奴、走私禁物’之罪将其抄家,实际上张高的商队每一次出关都持有朝廷颁发的通关符节,张汤却将这些符节全部以‘伪造符节’之罪另案处理,将合法商人变成了非法走私犯。

那位是南阳冶铁巨商孔禹,孔仅之弟,在兄长被捕后散尽家财试图为兄长赎罪,张汤不但不接受赎罪,反而将他也以‘共谋罪’下狱,兄弟二人双双死于诏狱,孔家三代家业就此灰飞烟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二二章冤商残魂(第2/2页)

那位是邯郸粮商吕不韦后人吕安国,专营粮食贸易数十年,张汤以‘囤积居奇、哄抬粮价’之罪将其抄家,但实际上吕安国的粮仓账目笔笔可查,所谓‘哄抬粮价’不过是张汤为了没收其存粮充作军粮而捏造的借口。

那位是成都锦商卓王孙——卓王孙是卓文君之父,司马相如之岳父,以冶铁和织锦富甲一方。张汤以‘勾结诸侯、谋反未遂’之罪将卓氏一门全部下狱,卓王孙年过七旬死于狱中,其家产被全部充入天枢院财富诏狱公库,其女卓文君与婿司马相如四处奔走申诉,终因张汤势大而石沉大海。”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