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固老儿的转变,是陆悬鱼那小子,在典籍库里用道理和证据一层层剥出来的。他不只是口头认了输,他是真心实意地开始用他那颗被刺醒的心,替云栖阁、替三界做新的事。”
孔固独自站在坐忘亭边缘的竹栏旁,负手望着下界。
天界的清光从他背后洒过来,在他脚下铺展成一片淡金色的光毯。透过层层云海,他能隐约看到人间的轮廓——
邺城像是一颗极小极亮的明珠,镶嵌在太行山与黄河之间,城墙内升起的炊烟在暮色里缓缓飘散,南市十字街口大概正是晚市最热闹的时候,刘布商的铺子里一定又挤满了来买布的百姓。
他知道在那座城市的某间侯府书房里,陆悬鱼大概正伏在书案上批阅堆积如山的文书——新商法的推行进度、均田令的后续田契发放、四象风水阵的工程验收、商会贷款计划的回收情况,每一件都需要他亲自过目。
或许沈茯苓又在旁边催他按时吃饭,云团还是趴在书桌底下将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他赤脚上,尾巴悠闲地扫着地面。孔固看着那座在暮色中安宁如常的城市,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低声喃喃,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和窗外那片无边的竹海能听见。
“小友,老夫不负你。”
窗外竹海在清光中轻轻摇曳,溪涧的水声从竹林深处隐隐传来。
几只仙鹤从林间飞过,翅尖掠过竹梢时带起一阵极细微的沙沙声。
坐忘亭里,赤脚大仙还在和青崖真人争论着棋盘上某个残局的死活,两人的争论声被竹风吹得很远很远。
他知道太白金星不会永远搁置这份草案,天枢院的保守势力迟早会反扑,三界大会的筹备还需要集齐悔改财神的念力,陆悬鱼还需要突破文财六阶破界之境,而他自己——这个在典籍库里枯坐了三千年的老儒——还需要用更多的时间和行动来证明,他当年对陆悬鱼说的那句“规则当随世而变”不是一句空话。
但他不着急。他在典籍库里守了三千年,有的是耐心。
如今他不再是守旧规的孔固了,他是替新秩序修订规则的孔固,是云栖阁的新规则顾问。
这份职责,他一定会履行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