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冷峻而平稳的调子,但在这平稳之下,陆悬鱼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细微不自然的急促——
那是张汤第一次在律法游戏中主动提出终止。他等了几百年才等到一个能走到这一步的挑战者,却在挑战者即将揭开他整个辩护体系最核心也最致命的那道裂缝时,想要提前结束这场游戏。
陆悬鱼站在石碑前,右手食指还保持着点金指的姿势,指尖的金色光芒在暗红色的文字光影中极亮极稳。
他转过身看着张汤,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笃定——
“老先生,游戏已启,不可止。你方才对晚辈说,律法游戏的规则是‘要么你破老夫的迷宫,要么永远留在这里’。晚辈破了你的外围,离核心只差一步——你怎能让游戏到此为止?你要中止,可以——但按你自己的规则,中止游戏便是认输。老先生,你认输吗?”
张汤沉默了很长时间,那双猩红色的瞳孔,在石碑上那些不断蔓延不断加深的金绿色裂缝,和陆悬鱼平静而笃定的目光之间来回扫了好几次。
然后他将按在书案上的双手缓缓收回来,重新负于身后,用一种比方才更加低沉也更加空洞的语调说道——“老夫……不认输。游戏继续。”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在这平稳之下,压着一种从未出现在他身上的、隐晦深沉的疲惫。
陆悬鱼朝他一拱手,转身重新面向石碑,右手食指再次抬起,对准了石碑最核心处那行刻着“律法不容私情”与“律法不禁人情”同时并存的律法总纲。
那两道黑色裂缝正在石碑正中央无声地扩大,等待着他落下最后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