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妙玉素日那副清高孤僻的性情,称病推辞并不奇怪。
可杭州一行之后,他心中已对这位栊翠庵的槛外人存了几分怀疑。
她今日不来,究竟是真不愿沾染尘俗,还是故意躲着自己,唯恐露出什么破绽?
贾瑞暗暗记下,面上却只淡淡道:“知道了。”
他在后堂略坐片刻,见外头阳光正好,便又往花园而去。
只是想到簪花亭里那群女子正等着灌他的酒、追问他的诗。
便也不急着回去,索性负手沿园中小径闲逛。
行过一带竹篱,才绕过湖边假山。
忽见山石后一处僻静地方,横卧着一道窈窕身影。
那人竟毫无顾忌的睡在石凳上。
贾瑞看得诧异。
暗道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或丫鬟。
喝了几杯酒便这般不顾体统,连个避风的地方也不知道找。
他走近一看,不由哑然失笑。
只见那张泛着酡红的娇憨面容,赫然正是史湘云。
此时的湘云卧在花阴下,早已是香梦沉酣,吐气如兰。
四面芍药花瓣随风飘落,落得她满头满脸、衣襟裙角都是红香散乱。
她不知何时摘了一帕芍药花,用手绢胡乱包着垫在颈下。
那柄团扇也落在地上,半边已叫花瓣掩住。
几只彩蝶绕着她鬓边飞舞,又有蜂儿在花枝间嗡嗡来去。
春光透过花叶,斑斑驳驳落在她娇憨明丽的脸上,竟如一幅天然绘成的海棠春睡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