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暮色来得迟,天际线还挂着一层浅橘色的余晖,路边的梧桐树把浓重的影子铺了满地,蝉鸣一阵接一阵地从树冠里冒出来。
因为所属单位不同,有关“飞鸽”和这些特务的情况都已经成为国安内部的秘密文件。
姜家并不知道顾岁岁经历过什么。
晚上七点多,苏振华把办公桌上的文件归拢到一旁,腾出一片空地方,小心翼翼地摊开了几本油印册子。
这些册子的封面各不相同,有的印着“内部资料”四个字,有的连封面都没有,只拿牛皮纸裹了一层。
但翻开来,里头密密麻麻的全是数理化的习题,出题的水准一看就不是寻常中学能比的。
她低头一本一本地认真翻检着,将物理和数学单独挑出来归成一摞,化学和政治又归了一摞,边理边在一张纸上做着记号。
这些东西,是她花了将近两个月的功夫,厚着脸皮从京都几所重点中学的熟人手里一点一点讨来的。
有的是当年教研组内部编印的模拟卷,有的是老教师自己整理的知识要点,还有两本是今年刚出的高考预测题——这种资料在京都都不多见,放到外省的县城去,简直跟天书似的稀罕。
事情的起因,是半年前儿子姜志磊的一通电话。
时间不长,寥寥几句......沈向南写信来,请他帮忙找高中的复习资料,说是给顾岁岁用的,她正在准备考大学。
苏振华接到那通电话后的第一反应,是翻出了锁在抽屉里的调查档案。
顾岁岁,也就是她的亲生女儿,档案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生于红旗公社张家庄,出生智力缺损,无文化基础。
一个从小连人都认不清的姑娘,要考大学?
她当时捏着档案,手指都捏出了白印子。
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才忍住那股酸涩劲儿,给儿子回了电话。
电话那头,姜志磊把他知道的一五一十说了。
“沈向南信里说的,嫂子从醒来那天起就没停过学习。
字是他一笔一划教的,算术也是从头学的。
后来他就教不了了,嫂子就自己看书,不到一年时间,除了字写得差些火候,其他的知识水平相当于一个初中毕业生了。”
苏振华攥着听筒,半晌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