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日子没持续太久,路长远也没等到方丈让他做选择的那一日。
因为战乱,佛寺被夷为平地。
这一年,路长远仅仅六岁,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颠沛流离就如此折磨着一个六岁的孩子。
这一段日子路长远过的很不好,但恰恰是因为过的很不好,所以路长远养成了一个本能的念头。
活着就行。
其他的不重要。
只要还能喘气,只要这条命还在,就总会有希望,哪怕一路逃荒,遭逢战乱,食不果腹,像野狗一样舔舐伤口,也要活下去。
路长远也爆发出了一种令人心悸的顽强感。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遇见了困难,就想着放弃,哪怕代价是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是路长远并非是这种人,不仅不是如此,而且的路长远觉得,什麽都没有活着重要。
战乱不休,流民如蝗。
路长远随着逃难的人潮一路向南,很快,几道贪婪而浑浊的视线盯上了他。
一夜。
「那个小子,整日面无表情,令人生厌,不如就他了。」
面无表情?
或许吧。
整整八年,路长远始终没有真正融入这个残酷血腥的世界。
或许是因为出生起便在佛前聆听大日如来的梵音,又或许是前世的记忆依然带着余温,以至於路长远看向周围的一切时,眼底总藏着一丝超然的疏离感。
那些饿得双眼昏黄,宛如恶鬼般的流民眼中,这种格格不入的超然感,便成了令人厌恶的不适感,最终成为了路长远的索命符。
他们想吃了路长远。
路长远没有半分犹豫,只能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