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方既白送到地方,特工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方既白扭头看了这人的背影,心中约莫能猜到几分:
青浦班的学员将来多半是要在各地沦陷区潜伏的,这些力行社的特工应该是被严令尽量避免与学员接触,以最大可能的杜绝将来的隐患。
方既白站在门前,指尖轻轻抵在粗糙的木门上,顿了几秒钟,他才缓缓推开木门。
「吱呀」
乾涩冗长的声响划破寂静,一股混杂着煤油焦味、潮湿霉气、陈旧被褥、土烟辛辣、汗酸与脚臭味道的浓郁气息扑面而来。
宿舍里有光。
屋子中央的旧木桌上有一盏煤油灯。
煤油灯的火苗被他开门引来的穿堂风撩得颤颤巍巍。
他擡眼将整间宿舍尽收眼底。
房间是江南瓦房典型的狭长格局,顶梁不高,裸露的木梁上积着灰黑的尘垢。
四面墙壁是未经粉刷的青砖,凹凸不平,地面是夯实的泥地。
屋子正中仅留一条窄窄的过道,两侧靠墙摆着四张杉木上下铺,占满了所有空间。
铺位上只有各人自带的被褥,有的叠得方正,有的胡乱堆砌,墙角堆着各式行李:掉漆的木箱、打补丁的布包、磨穿鞋底的布鞋、用麻绳捆绑卷起来的油纸伞。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陈设。
方既白轻轻扣上门栓,脚步声轻缓沉稳。
屋内原本微弱的交谈瞬间停歇,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不动声色的将这些目光尽收眼底。
有漠然的扫视。
有锐利的打量。
还有毫无遮掩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