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
窗外月影悄然隐入云絮,这一夜,静得温柔,也浓得化不开。
时间倒回十几个小时前。
第三轧钢厂,后勤主任办公室。
李主任陷在旧皮椅里,烟雾缭绕,指间香烟明灭不定。
桌角那只搪瓷烟灰缸,已堆起小半截焦黑烟蒂。
他双眼布满血丝,胸中翻腾着怒火、悔意、憋屈和不甘,五味杂陈,搅作一团。
“该死的杨为民!当初拍着胸脯说物资包在你身上,如今倒打一耙,把黑锅全扣我头上!”
“还有苗成,处处跟我铆着劲儿,不就是没弄到货吗?”
“他倒说得轻巧,现在跑趟采购,比登天还难!他自己怎么不去跑?”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行,你给我记着……”
他脸色越来越沉,指节攥得咯咯响,咬牙低吼:
“还有那个林轩!不就一个进厂名额吗?至于甩手走人?”
“要不是你早年压根没采过几回货,我用得着占你名额?”
“滚就滚吧,偏又给第一轧钢厂拉来那么多货?”
“原先大家一样缺东西,工人顶多抱怨两句。”
“这下倒好,全指着我鼻子骂……”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响起。
“进来!”
他嗓音沙哑,随手摁灭烟头,却仍坐在办公桌后,纹丝不动,似早料到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