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的声音从他口袋里传来,说,收到。
一道细小的黑影从沈夜口袋边缘弹出,落在墙上,顺着墙面爬向那台老式电脑。影子察觉到了,猛地转头,喊了一声,别碰那台电脑。
已经晚了。零号的投影落在屏幕前,像一块黑布一样,把那行字盖了个严严实实。
屏幕的光一消失,整个房间彻底陷入黑暗。黑暗中,影子的身形猛地扭曲了一下,像一幅被抽掉投影仪的光、只剩空气的影像,迅速变得稀薄。
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那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他说,你,你怎么知道。
沈夜说,灯灭的时候你还在,我就知道,你的光源不是头顶的灯。他说,头顶的灯是副本的灯,关了,你还在。这个房间里,唯一没灭的光,就是那台电脑的屏幕。影子必须依附光源才能存在,这是你最大的漏洞。
黑暗里传来硬盘落地的声音,啪的一声,很轻,砸在防静电地板上。
紧接着,影子的声音在黑暗里一点点淡下去,他说,沈夜,你会后悔的。你抢走了硬盘,也抢走了深渊意志的耐心。它会派下一个,它会派更多个,你躲不掉的。
声音彻底消失了。
沈夜蹲下身,在黑暗中摸索,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是那块硬盘。他捡起来,握在手心。
零号说,可以放开屏幕了。
投影撤开,屏幕的光重新亮起来,第七层,等你,还在那里。房间里的灯也跟着重新亮起,白炽灯,日光灯,把整个机房照得通明。
老人还坐在那把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看着沈夜,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点光,他说,年轻人,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聪明。
沈夜说,硬盘我拿到了。他说,门怎么开。
老人说,你摸摸门框上的纸。
沈夜走到门边,伸手去摸那张纸条。这一次,纸条没有纹丝不动,而是轻轻一碰就掉了下来,落在他的手心。纸条上那行字,此门三年后开,已经变成了,门已开,快走。
沈夜推门,门应声而开。门外是一条向上的楼梯,楼梯尽头,透进来一片灰蒙蒙的光。
天快亮了。沈夜说,它不给你完整的记忆,就是怕你想明白。想明白了,你就不会乖乖回去了。它要的,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往上爬的工具。等爬到顶,它再一口吞掉。
影子说,我不是工具。
沈夜说,那你自己证明。你还记得你三年前写的第一个程序是什么吗。你还记得你为什么会写代码吗。你还记得,你第一个记住的人,是谁吗。
影子僵在原地。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