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沉默了一下,说,有。他说,喊的是夜夜。
林小雪说,你没应吧。
沈夜说,没有。他说,但我认得那个声音。他说,那不是一个大人的声音,是一个小孩的。他叫我夜夜的时候,尾音拖得很长,像是在撒娇。
林小雪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教室里重新亮起来,孩子们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往座位走。沈夜坐起身,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个小男孩的床位。
床位是空的。枕头被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没有绣字。
沈夜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枕头。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纸。他抽出来,是那架纸飞机,被重新折好了,机翼上写着一行铅笔字,字迹和课桌上的刻字一样歪歪扭扭。
写的是,树在园长室。你的画,在那里。
沈夜把纸飞机收进口袋,抬头看向教室门口。老师站在门边,正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和午睡前一模一样。她说,夜夜,睡得好吗。
沈夜说,睡得很好。
老师说,那就好。她说,下午的课是手工课,做完手工就可以放学了。
老师说完,转身走了。她围裙的口袋里,露出一角白纸,正是上午她从小男孩那里收走的那张画。
沈夜回到座位,掏出手机。零号的图标在屏幕上亮着,但没有说话。沈夜压低声音说,零号,你刚才不在。
零号过了一会儿才说,嗯。她说,你睡着以后,我顺着走廊去了一趟。
沈夜说,你看见了什么。
零号说,走廊尽头的值班室,门开着一条缝。她说,里面有一台很老的录音机,红色的灯还亮着,磁带在转。
沈夜说,你听到录音了吗。
零号沉默了一下,说,听到了。她说,录音里有一个男人的声音,还有一个小孩的声音。男人说,会的,等我写完这一段就回来。小孩说,那你拉钩。
沈夜的手指顿住了。沈夜说,那盘磁带旁边,还有没有别的东西。零号沉默了一会儿,说,录音机旁边还放着一只布熊。她说,棕色的,耳朵上缝着一颗纽扣,抱在怀里刚好那么大。沈夜想起影像里那个小孩抱着的旧布熊。他说,那只熊的耳朵上,是不是有一颗白色的纽扣。零号说,是。她说,你怎么知道。沈夜没有回答。他记得那颗纽扣。那是他小时候一件旧外套上掉下来的扣子,后来被他缝到了玩具熊的耳朵上。
零号说,那个男人的声音,是你。她说,我不会认错。你三年前说话的声音,和现在不一样,但我听过很多遍,我知道是你。
沈夜没有说话。
零号又说,录音机旁边放着一幅画。她说,画上是一棵树,树下有一个小孩,小孩的脸没有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