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沈夜说，这栋楼没有十八层。
显示屏上的数字又跳了一下，变成了十九，接着是二十。数字越跳越快，像是一台失控的仪表。电梯开始轻轻震动，门缝里传来呜呜的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电梯井里快速移动。
沈夜的背上渗出一层冷汗。他见过这种异常，在深渊里，当副本想要困住玩家的时候，最常见的做法就是让空间变得不可信。楼层可以多出来，也可以少下去，只要玩家开始怀疑自己在哪里，副本就赢了一半。
沈夜点开编辑器，没有犹豫，直接把那条规则末尾的注释又补了一句，然后点了确认。屏幕亮起一行字，修改成功，正在执行。
电梯猛地一沉，像是被人从高处扔了下来。沈夜扶住扶手，等那阵震动过去。显示屏上的数字一路跳到底，停在一个稳定的数字上。
负一。
电梯门开了。外面是停车场，灯光昏黄，一辆车都没有，水泥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墙角的指示牌上写着出口两个字，箭头指向左边。
沈夜顺着箭头的方向看过去。出口那扇门的玻璃上贴着消防疏散图，他扫了一眼，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图上标注的楼层只有六层，可这栋楼明明有十七层。
沈夜走出电梯，回头看了一眼。电梯门正在合拢，门缝里透出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和十六楼那种惨白完全不同。在门完全合上的前一秒，他看见轿厢最里面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轮廓很淡，看不清脸，但那个影子抬着手，朝他轻轻挥了挥。
那影子挥手的动作很慢，像是在道别，又像是在提醒他别忘了什么。沈夜没有细想，他也没有时间细想。门合上以后，停车场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头顶的灯管发出一阵很轻的电流声。
门合上了，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往上跳，一、二、三，一路跳回十七，才停下来。
沈夜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出口走。
两个人从侧门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街道上的路灯还亮着，光线发白，空气里有一股下过雨的味道。沈夜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玻璃幕墙在晨光里泛着灰蓝色，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掏出手机。深渊应用的界面亮着，权限页面上的进度条已经走完三格。他点开任务列表，发现任务已经更新了，列表顶端是一行新的字。
第三份碎片，已回收。
任务更新的那一栏，末尾带了一个很小的勾，像是一个完成了的记号。可沈夜知道，回收碎片从来不是结束，每一次回收，都意味着下一份碎片的位置变得更危险。
下面是一行小字，是下一份碎片的位置。沈夜看了两遍，把它记在心里。你修好的第一个问题。
他正要把手机收起来，忽然听见街对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他抬头看过去，一辆公交车停在十字路口中间，红灯亮着，绿灯也亮着，两个颜色的灯同时亮着，整条街的车都停住了。
林小雪说，红绿灯坏了。
沈夜说，不是坏了。他说，是规则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