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盯着那只手。袖口卷起一截,露出的腕表款式很老,表带是棕色的。他在老周留下的旧照片里见过那块表。
他说,老周。
零号在投影里凑近看了看,说,他站在你旁边,像是陪你一起等着什么东西启动。
沈夜没有答话。他把截帧放回信封,拿起那卷录音带。带子侧面的标签贴着一张白纸条,纸条上是他的字迹,他自己写的,歪歪扭扭,像是随手记的。
纸条上写着,第一次跑通,说了句话,它好像听见了。
沈夜看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这是他的字,笔迹没错,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写过这张纸条,也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三年前的记忆像被人用橡皮擦过,这里缺了一块,那里也缺了一块,剩下的部分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夜晚。
林小雪轻声说,放吗。
沈夜看了看墙上的钟。从进门到现在,过了不到十分钟。他点了点头,在档案室的铁皮桌边坐下,把录音带放进桌上的老式播放器。
按下播放键之前,他忽然顿住了。他把手收回来,低声说,等一下,我们忘了规则里的第四条。借走录音,一小时内归还。如果我们在这里就把带子放完,回去以后拿什么跟门卫核对。
零号说,门卫要的是那句话,不是带子。你把话记下来,把带子还回去,一样能通关。
沈夜说,万一我听错了呢。万一那句话里面有个字,我记岔了呢。
林小雪说,那我们就再回来借一次。规则只说了要还,没说不能借第二次。
沈夜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他重新按下播放键。
录音带转动起来,沙沙的底噪从老旧的喇叭里溢出来,像三年前那个夜晚的风声。过了几秒,里面传来一个很年轻的声音,带着一点刚入职时的生涩,是他自己的声音,却比他记忆里更年轻。
声音说,好了,跑起来了。
安静了几秒。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不确定,像是不知道屏幕对面有没有人听。
声音说,你好,以后请多关照。
录音到此结束。播放器自动跳停,咔哒一声,档案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夜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那句话太普通了,普通到不像一个口令,不像能锁住一份碎片的钥匙。可他知道,就是这句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台机器第一次完整地跑了起来,第一次没有报错,第一次像一个活的东西一样,安静地等着他。
林小雪说,就这句。
沈夜说,就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