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头一次从这道门过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坐着,灯搁在脚边,鞋头对着门。
那会儿沈夜以为他是个守门的。
后来才知道,他不是守门,他是留在门边的一截。
陈远自己说过,他离了册。
离了册的人,名字不算数,人还站在原处。
名字一离,人就轻,轻得连话都得省着说。
沈夜看那盏灯看了很久。
灯能照见鞋,照不见脸。
他猜这盏灯不是给人用的,是给账用的,照着一笔字,让它别写歪。
灯挪了半尺,光跟着挪了半尺,还是只照见鞋。
沈夜没有逼他。
他知道这种人说话的样子。挑着说,留一半。逼急了,连那一半也不给。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双鞋。
鞋底边上有一圈干了的泥,泥发黄。
他说:“你这双鞋走了很多路。”
陈远说:“走了一辈子。”
沈夜说:“这一层没有泥。”
陈远说:“泥是外面的。”
沈夜说:“外面的泥带到这儿,说明你从外面来。”
陈远说:“谁都是从外面来的。”
沈夜说:“你不是从册子里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