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着回来了。
而且是满载而归。
车队在市政厅门口停下。亚瑟推开舱盖,跳了下来。他那件精致的风衣上沾满了油污和黑灰,但他依然拄着那根手杖,步伐优雅地走到目瞪口呆的让森面前。
「将军。」
亚瑟摘下手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这是他在搬运间隙让麦克塔维什统计的。他将清单随手拍在了这位少将的胸口上:「货运站清理完毕。六个机枪火力点,一辆四号坦克,三辆三号坦克。不得不说,德国人的装修风格实在是不敢恭维。」
他指了指身後那些满载的卡车:「作为清理费,我拿走了一半的47mm穿甲弹。剩下的一半,还有那些75mm炮弹,都在後面的卡车上。那是您的了。」
亚瑟微微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在那张满是硝烟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怎麽让德国人流更多的血了吗?」
让森少将看着那一车车的炮弹,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血腥味和火药味的英国少校。
他沉默了许久,终於收起了那副傲慢的表情。他缓缓地举起右手,向亚瑟敬了一个礼:「欢迎来到地狱,斯特林少校。你是对的,我们要让汉斯们好好惊喜一下。」
随着他的动作,指挥部内其他的法军参谋和军官们也纷纷立正敬礼。
在那一刻,自从亚瑟踏入这做古城起就一直盘旋在空气中的、属於英法两军之间那种令人窒息的尴尬与政治隔阂,终於彻底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若有若无的敬畏但他们敬畏的不是神明,而是火力,是能一直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指挥官。
而现在,亚瑟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让森少将的手还悬在半空中,维持着那个军礼的姿势,但他的自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了亚瑟的肩膀,死死地钉在了窗外那几辆正在卸货的卡车上。
那些墨绿色的弹药箱被士兵们像搬运圣像一样小心翼翼地抬下来。每一箱47mm
mle1936穿甲弹的落地声,在让森听来都比贝多芬的交响乐还要悦耳。
那是第12摩托化步兵师续命的血浆。
「礼毕,将军。」
面对满屋子肃然起敬的法军军官,亚瑟只是微微颔首。
他的动作优雅、克制且带着一种明显的疏离感,就像是在一场乏味的社交晚宴上,礼貌地回绝了一位衣着并不体面的舞伴。
那种源自斯特林家族骨子里的傲慢,让他即便身处这满是汗臭和硝烟味的指挥部里,依然保持着一种仿佛站在威斯敏斯特宫里的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