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看着亚瑟的眼神,却异常平静。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那种面对死亡时的悲壮。只有一种长辈看着晚辈胡闹时的、带着一丝无奈和责备的释然。
「别犯傻,斯特林少校。」
皮埃尔上校的声音不大,但在烈火燃烧的啪声和远处零星的枪炮声中,却清晰得如同教堂的钟声。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路都走不稳了,还想开车?你连离合器都踩不动。」
上校瞥了一眼那燃烧的底盘,火焰倒映在他浑浊的瞳孔里。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满脸是血、正试图爬起来的亚瑟,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一那是亚瑟第一次见到这个刻板的法国老头露出这种笑容。
「你的那双眼睛,是用来盯着德国人的,不是用来盯着方向盘的。」
皮埃尔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亚瑟:「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这里还需要一个能指挥打仗的大脑,还需要一个能让德国人做噩梦的混蛋。」
「至於开车这种粗活————多一个少一个只会喝红酒、只会画地图的法军参谋,对战局没什麽影响。」
【倒计时:00:00:15】
火焰已经包围了驾驶室。橡胶轮胎开始燃烧,发出刺鼻的黑烟。
皮埃尔上校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给亚瑟任何反驳的机会。
他转过身,动作麻利得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他一把拉开那扇滚烫的车门,在那股足以将人烤熟的热浪中,毫不犹豫地跳上了那个已经变成火炉的驾驶座。
「上校!不!!」
远处的其他士兵终於反应过来了,他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发疯般地冲了上来,想要阻止他。
「退後!!!」
皮埃尔上校在火焰中回过头。
他的脸已经被黑烟燻黑,原本整洁的制服开始冒烟。他对着所有人吼出了他这辈子最後一道、
也是最嘹亮的一道军令:「这是命令!所有人都退後!!」
那一刻,他的气场压倒了一切。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没有看让森将军,也没有看亚瑟。他只是最後透过破碎的挡风玻璃,看了一眼这座还在燃烧的城市,看了一眼脚下这片他守卫了一辈子、却最终变得千疮百孔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