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三年前,完美无缺的大哥那个从小被当作未来伯爵培养、温文尔雅且在下议院前途无量的长兄一在一场毫无徵兆的骑马事故中折断了脖子後,亚瑟·斯特林就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妄为的「备胎」。
他是斯特林伯爵唯一的独子,他是这个庞大政治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在1940年的大英帝国,「斯特林伯爵」这个头衔的含金量,是一般人根本无法想像的。
在大英帝国的权力版图中,有些头衔是用来听的,而有些头衔,是用来跪的。
在当下这个充斥着没落贵族和暴发户的伦敦,虽然公爵和侯爵在排位上似乎更高,但那大多只是一种礼仪上的镀金名头一比如一些空有名号却无实权的王室成员。
而斯特林家族,则是那种真正的、拥有着古老血统与现代资本双重加持的庞然大物。
他们掌控着苏格兰四分之一的海岸线,他们的家族信托基金在大英帝国的造船、钢铁和煤炭行业中拥有否决权。
可以说,如果没有斯特林家族的点头,皇家海军的战舰连龙骨都铺不下去。
这种恐怖的硬实力,构成了绝对的阶级壁垒。以至於即便是现在住在唐宁街10号、那个不可一世的温斯顿·邱吉尔,或者是那位刚刚下台、固执傲慢的张伯伦,在私人场合见到亚瑟那年迈的父亲时,都必须欠身,行一个代表着绝对敬意的晚辈礼。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首相可以换,内阁可以倒,但像斯特林这样的家族,只要大英帝国还在,他们就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相反,这种令人眼红的权势,让亚瑟成为了众矢之的。
亚瑟很清楚,在威斯敏斯特宫那阴暗的走廊里,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年迈的父亲和年轻鲁莽的自己。
那些家族在政治上的死敌、那些凯觎斯特林家族在苏格兰广袤领地的远房亲戚、还有那些在陆军部里早就看那个「傲慢的斯特林伯爵」不顺眼的老顽固们————他们就像一群耐心的秃鹫,盘旋在斯特林家族的头顶,等待着这只狮子露出疲态,或者等待着唯一的幼狮死在战场上,好让他们扑上来,将这庞大的政治遗产分食殆尽。
他们都在等。
等着看这个「只会玩女人和赛马的二世祖」在战场上吓破胆,或者最好直接死在法国的某个泥坑里,好让他们一起扑上来分食斯特林家族的政治遗产。
亚瑟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上的弗尔内。
只要把冷溪近卫团完整地握在手里,不仅仅是救他们的命,而是成为他们绝对的精神领袖,那麽当他回到伦敦後,才能在那些把持着陆军部、眼高於顶的议会老顽固面前,狠狠地挺直腰杆。
直到此刻,亚瑟才终於读懂了那位老谋深算的斯特林伯爵的良苦用心。
为什麽老伯爵非要动用家族关系,也要把那个不成器的原身塞进冷溪近卫团?又为什麽要费尽心机地帮他谋求一个少校营长的实权差事?
当然不是为了让他去打仗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