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是一条加密线路,但那台no.11型电台扬声器偏偏存在着严重的漏音。
站在旁边的让娜听到了。
正在用油布擦拭汤普森冲锋枪的麦克塔维什听到了。
甚至连那个站在车门口、原本一脸期待的格雷少尉也听到了。
没有人说话。
士兵们手中的动作都慢了半拍。那个正准备给亚瑟倒水的勤务兵,水壶僵在了半空中。
他们没有愤怒。
如果是个在街头演讲的工党领袖,或者是某个热血上头的愤青,此刻或许会破口大骂。
但这些士兵没有。他们只是沉默。
因为这就是1940年的大英帝国。这就是那个等级森严、泾渭分明的阶级社会。
在铁达尼号沉没的时候,头等舱的绅士总是先走的。
这是规矩,也是天经地义的现实。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生存从来都不是一种普世的权利,而是一种昂贵的特权。
那些头衔里带着「爵士」或者「阁下」的老爷们,总是能最先拿到通往诺亚方舟的头等舱船票。
而他们?
这些来自曼彻斯特纺织厂、或者约克郡农场的泥腿子们,注定只是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里最廉价的消耗品。
他们最好的结局,是变成战後陆军部阵亡名单上一个冰冷的统计数字,这样至少家人们还能领到抚恤金:而最坏的结局,是市政厅发给他们母亲那张黄纸上轻飘飘的一行字——「下落不明」。
但他们觉得这没什麽好抱怨的,贵族先走,平民断後,千百年来都是这样,这是规矩。
正因为如此,总司令戈特勳爵走了,带着他的勳章和荣誉;然後紧接着,他们的军长麦可·巴克中将也走了,去海峡对面喝热茶了。
现在,按照剧本,轮到他们的指挥官、高贵的亚瑟·斯特林少校退场了。
於是,没有人抗议,更没有人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