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名国防军中士。那是他警卫排的一名老兵,记得是叫汉斯,还是赫尔穆特?
古德里安记不清了。
这名中士保持着一个张开双臂的姿势,像是一只护崽的老母鸡,将古德里安死死地压在身下。
但中士的背部已经没有了。
一块炙热的弹片切开了他的军服,将他的脊椎连同大半个背部肌肉彻底撕裂。他的血混杂在弹坑底部的泥水里,已经变凉。
古德里安没有任何表情。
甚至没有悲伤。
在极度的震荡後,人类的情感模块通常会比逻辑模块晚一步重启。
他用力推开了那具沉重的屍体。
哗啦。
屍体翻滚到泥水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声响。
古德里安慢慢地站了起来。他全身都裹满了黑色的淤泥。那不是普通的泥土,那是被高温炸药反覆翻炒、混合了下水道污物、机油和人体组织的恶心物质。
他那身笔挺的灰绿色上将制服、那枚挂在领口的骑士铁十字勳章、那双擦得鋥亮的马靴,此刻全部变成了一团漆黑。
他像是一个从地狱沼泽里爬出来的恶鬼。
「上将!上帝啊!上将!」
他的副官—内林上校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上校显然被吓坏了,他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颤抖着想要去擦拭古德里安脸上的泥浆。
「别动!上将,您的脸————」
啪!
古德里安猛地挥手,粗暴地打掉了副官手里的手帕。那个动作充满了力量,也充满了暴虐。
副官愣住了,惊恐地看着自己的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