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警报!俯冲轰炸机!」了望哨的声音因为惊恐而变调。
尖叫并没有引发混乱,反而触发了一种近乎条件反射般的战备反应。
甲板上的水兵们几乎是扑向了自己的战位。
没有丝毫迟疑,没有丝毫懈怠。
这艘船上的水手不同。
他们不像一年後将在印度洋葬身鱼腹的「威尔斯亲王」号(hmsprinceofwales)
上的同僚那样,抱着「战列舰不可战胜、飞机只是烦人的苍蝇」这种老派大炮巨舰主义的致命偏见。
「罗德尼」号刚刚从敦刻尔克的地狱里爬出来。
在那片被称为「沙丘地狱」的海滩外,他们亲眼目睹了同样悬挂皇家海军旗帜的「格瑞那德」号(hmsgrenade)驱逐舰是如何在斯图卡的围攻下,仅仅几分钟内就变成了一团燃烧的废铁,断成两截沉入海底。
他们见过被炸得支离破碎的运输船,见过满海面燃烧的重油和挣紮的战友。
对於这群老兵来说,天空中那个带着折线机翼的黑色剪影,不是来给防空炮手刷战绩的靶机。
那是死神的镰刀。
正是这种源自敦刻尔克的深刻恐惧,剥离了所有不切实际的自大,将他们的求生欲转化为了最高的战斗效率。
钢盔系带被狠狠勒紧,防闪光面罩被迅速拉下,每一双看向天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对这种新式战争机器的敬畏与仇恨。
而只有敬畏生死的人才配活下去。
亚瑟依然没有去抓那个黄铜扶手。他的瞳孔中流动着蓝色的数据瀑布。他看到了斯图卡的俯冲轨迹。他在计算。
重力加速度9.8,投弹高度600米,炸弹初速————落点预测生成。
「左满舵。」亚瑟突然下令,语速极快,「现在!」
舵手的手在黄铜轮辐上僵了一瞬。
出於长年累月的训练本能,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达尔林普舰长一这是皇家海军刻在骨子里的铁律,在这个舰桥上,只有舰长拥有最终裁决权,而不是一个穿着借来制服的陆军上校。
但回应他的是一声带着暴怒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