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节省成本,哈罗德批准更改了40毫米博福斯高射炮弹的生产工艺。」
「他们把规定的紫铜弹带,换成了镀铜钢。」
「这会导致膛线过度磨损,以及在连续射击时发生炸膛。」
「这批次品弹药主要供应给朴茨茅斯的防空旅。」
「每生产一万发,哈罗德能省下300英镑。」
亚瑟报出了一连串的数据。
人名,日期,具体的金额,甚至具体的银行流水号,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後一位,没有一个模糊的「大概」、「也许」这样的词汇,全是笃定。
亚瑟看着父亲,盖棺定论,因为他在逼宫,也是在证明自己。
「我知道哪颗螺丝钉松了。」
「我也知道哪只老鼠在偷吃。」
「我甚至知道哈罗德叔叔在瑞士苏黎世信贷银行的保险柜号码。」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爆裂的「噼啪」声。
老伯爵手里拿着雪茄,却忘了抽,他愣愣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儿子,这种感觉很陌生,甚至让他感到一丝害怕。
是的,害怕,一个对他而言很陌生的词汇。
亚瑟刚从法国回来,在过去的三个月里,他在加来的泥坑里打滚,在死人堆里爬行。
他根本没有时间看帐本,更没有时间去工厂视察,也从来没去过工厂视察。
但此刻,他对家族企业的了解,可能比哈罗德本人和他自己还要清楚。
那些贪腐,那些假帐,在亚瑟嘴里就像是透明的。
这小子到底是怎麽做到的?他在家族里安插了多少眼线?
天才?还是某种更荒谬的可能性?
老伯爵看着那双毫无波动的蓝色眼睛,那个曾经只会骑马、喝酒、为了一个舞女争风吃醋的傻儿子,和眼前这台精密的计算机器完全无法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