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08:50,「敦刻尔克」号战列巡洋舰,上将会议室。
这扇厚重的橡木门上镶嵌着黄铜的把手,那是战前法兰西海军奢华的象徵。
戴高乐整理了一下风纪扣,再次确认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那种混合了忧国忧民与坚定不移的神态。
他和让森交换了一个眼神。
「准备好了吗?」
「进吧。」
戴高乐推开了门。他迈步走进去,声音洪亮地喊道:「让·苏尔上将,我是代表————」
声音戛然而止,就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後续的所有词汇都被硬生生地堵回了喉咙里。
会议室里舖着猩红色的地毯,长长的红木会议桌尽头,原本应该属於让·苏尔上将的主位上,此刻坐着另一个人。一个戴高乐做梦也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人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敦实。
他穿着全套的海军上将礼服,袖口上绣着五颗金星,胸前挂满了耀眼的勳章。他手里拿着一个石楠木菸斗,正漫不经心地填着菸丝。
那是弗朗索瓦·达尔朗,法兰西海军总司令,维希政府副总理,目前法国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戴高乐的瞳孔猛地收缩,这张脸,他至死都不会忘。
就在他逃往伦敦的前一天,就在斯普伦迪德大酒店的餐厅里,当时,戴高乐就坐在餐厅尽头的阴影中,冷冷地看着这个人。那时的达尔朗正坐在崩溃的总理保罗·雷诺对面,手里拿着刀叉,优雅地切割着一块半熟的牛排,仿佛窗外正在燃烧的法兰西与他毫无关系。
那时候,他就在待价而沽。
而现在,他似乎找到了买家。
而他们原本的谈判对象让·苏尔上将,此刻正尴尬地站在长桌的一侧,双手垂在裤缝边,像个犯了错等待训斥的小学生。当戴高乐进来的瞬间,苏尔甚至不敢抬头看他,只是把目光死死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继续说啊,夏尔。别停。」
达尔朗划着名了一根火柴,火苗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投下一片跳动的阴影。他慢条斯理地把火苗凑近菸斗,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会议室里升腾,缠绕在两人之间。
他甚至没有起身,他依然舒服地靠在椅背上,透过烟雾,用一种看马戏团小丑的眼神审视着戴高乐。
「我不得不说,你的流亡」效率真是高得惊人。」达尔朗轻笑了一声,那是从鼻腔里发出的嘲弄,「你是什麽时候跑的?17号?今天是27号。整整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