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把它们交给德国人?」站在戴高乐身後的让森终於忍不住这个混蛋在那胡言乱语了,他往前跨了一步,那只独臂指着一直沉默的苏尔上将,声音哆嗦着:「让!你就这麽看着?你不是在土伦跟我喝醉时说过,舰队就是你的命吗?现在你要把它当成政治筹码卖掉?卖给那些在贡比涅森林羞辱我们的德国人?」
苏尔的脸有些难看,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麽。
「闭嘴!」达尔朗一声厉喝,像训狗一样打断了苏尔。
「苏尔,你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而我是总司令,你的顶头上司,你必须听我的。」
达尔朗转过头,看着戴高乐,嘴角慢慢勾起,甚至变得有些残忍。
他似乎看穿了戴高乐的焦虑,也猜到了某些戴高乐没有说出口的事情。
「其实,我倒希望英国人动手。」他走到窗前,看着海平面上模糊的雾气,仿佛那里隐藏着什麽,「只要英国人敢开第一炮,只要他们杀死了哪怕一个法国水手————我就能让全法国的人民看清昂格鲁—撒克逊人的嘴脸。仇恨将是最好的粘合剂,能让维希政府彻底团结起来,甚至————对英宣战,彻底榜上德国人的战车,就像墨索里尼那个小丑一样,至少我们还能喝点汤。」
他转过身,盯着戴高乐,一字一顿地说道:「你需要船。而我,需要屍体。这就是政治,夏尔。你还嫩得很。」
09:15。
谈判彻底崩盘。
或者说压根就没有谈判,这是单方面的羞辱和宣判。
达尔朗重新坐回椅子上,对身边的副官挥了挥手:「叫宪兵队来。这两个叛徒既然送上门了,正好可以作为见面礼,送给即将抵达的德国朋友。」
戴高乐感到後背一阵发凉。
还没开始就失败了,而且是绝境。
如果被扣押,不仅这支舰队完了,自由法国也将失去它的领袖。
这是一场必败的赌局,但他必须掷出最後那一枚筹码。为了活下去,为了发出那个信号,他需要时间。
「既然如此,上将阁下。」
戴高乐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已经接受了这种残酷的命运。他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向那扇巨大的舷窗那是他在进门前就特意计算好的最佳位置。
他不知道大卫·斯特林躲在哪一片阴影里,也不知道赖德的枪口藏在哪座废弃仓库的窗後。
但他把命押在了那个英国疯子的承诺上:只要你站在窗口,我就能看见你。
既然那家伙能把自己从波尔多带出来一次,那他相信这一次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