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一门25磅炮前,用手背敲了敲那根略显纤细的炮管,发出清脆的金属回响。
「面对钢筋混凝土构筑的永备工事,或者德军半埋式的防空掩体,侵彻力就是一切。
如果单发弹丸的动能不能超过混凝土的屈服强度,如果装药量不足以产生震塌效应」亚瑟转过身,摊了摊手,「那麽,无论你的射速有多快,你都只是在给敌人的碉堡抛光」。你就算打上去一百发炮弹,除了把敌人的墙皮蹭掉一层,或者让里面的机枪手耳鸣一会儿之外,毫无意义。」
亚瑟突然笑了,然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军,抛出了那个最诛心的问题:「更让我感到费解的是,大英帝国似乎患上了严重的健忘症。」
「在1916年的索姆河,在1917年的帕斯尚尔。那时候我们的炮兵比谁都清楚,只有6
英寸(152mm)和8英寸(203mm)的重榴弹炮才能敲开德国人的防线。那时候,我们把重炮配属到了每一个军,每一个师。」
「可是二十年过去了。」亚瑟指着那门可怜的25磅炮,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德国人吸取了教训,他们的步兵师现在标配sfh18型150毫米重榴弹炮。而我们呢?我们反而退化了。」
「我们扔掉了祖辈的大铁锤,捡起了一根名为万金油」的细刺剑,还沾沾自喜地认为它射速快。」
「首相,这是在用士兵的生命为炮兵思想的退步买单。」
「我们必须找回那把丢掉的铁锤。如果没有150毫米级别的师属重火炮,我们的步兵在面对德军防线时,就是在裸奔。」
亚瑟看着沉默的众人,随即丢除了25磅炮的第二个问题。
「我们要知道,25磅炮的最大射程是12000码(约11公里)。这听起来似乎不错。但德国人的105炮也能打这麽远,而他们的150炮射程更远。」
「沃德中将,我在勒阿弗尔港的那场烂仗里,亲身体验过这种绝望。」亚瑟的眼神变得有些郁闷,仿佛重新闻到了那天空气中混合着海水与硝烟的焦糊味。
「当时我们的炮兵正在拼命支援前线,小伙子们都很棒,他们把25磅炮的射速拉到了极限,打得也很准,但可惜德国人变聪明勒,他们把sfh18重榴弹炮群撤到了13公里外就在我们25磅炮最大射程之外——开火了。」
「而我们只能在泥坑里被动挨炸,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甚至还想起了在伯尔格遭遇德军210毫米臼炮轰炸的情景,那简直是末日降临。
「在现代战争的炮战规则里,射程短的一方,就是死人。」
「无论你的射速有多快,哪怕你一分钟能打出20发,在射程更远的敌人面前,你也不过是一具射速很快的屍体罢了。」
邱吉尔嘴里的雪茄停止了转动。
他听懂了。
英国陆军现在就像是一个拿着轻剑的剑客,动作敏捷;而德国人是一个拿着大铁锤的壮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