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诉求的另一侧,以哈斯本·金梅尔上将为首的海军部高层,则将极其警惕且充满敌意的自光,越过了本土西海岸,死死地投向了浩瀚的太平洋以及那支正在疯狂下水新式战舰的日本联合舰队。
在两洋作战的恐怖阴影下,这些海军将领像守财奴一样,死死地护着造船厂船坞里的每一寸装甲钢板和每一根高压蒸汽管线,以及每一分钱的预算。他们极其抗拒,甚至可以说是歇斯底里地反对将哪怕一艘停在防波堤里生锈的一战老旧驱逐舰,当作消耗品施舍给正在大西洋的血水中苦苦挣扎的皇家海军。
按照海军参谋部那套极其冷血的官方辞令来说:在面对日本海军咄咄逼人的战列线与航母狂潮时,美利坚合众国自己的太平洋舰队在绝对主战吨位上尚且不太够看。
帝国主义的钢铁只能用来扞卫自己国家的利益,华盛顿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工业冗余和造舰预算,去跨越大洋「扶贫」那帮快要被德国潜艇彻底送入海底的英国表兄弟。
这种错综复杂的利益切割和内部掣肘,让霍普金斯觉得脑袋都要炸了,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强上,那些算计让他此行的政治使命和谈判底盘变得极其沉重。
总的来说,在华盛顿国会山上的绝大多数参议员和华尔街的冷血银行家眼中,欧洲大陆上正在进行的这场战争,根本不是什麽「保卫自由民主」的崇高圣战,而仅仅是旧世界的帝国主义者们为了争夺全球资源分配权、重新划定工业版图而进行的一场极其惨烈的疯狗互咬。
至少绝大多数掌握着资本和国家机器运转方向的权贵们是这麽认为的,只要此时此刻,哪怕只是今天,战火只要还没有烧到西半球的海岸线上,死多少欧洲人、在大西洋的冰冷海水中沉没多少吨位的军舰,都与美利坚合众国的核心利益毫无关联。
他们唯一关心的,是如何在这场史无前例的大绞杀中,将美国的过剩军工产能高价变现,以及如何在最终的停战谈判桌上,高效地接收那些战败国的重工业遗产。
正是在这种算计下,在这份华盛顿出具的评估报告中,大英帝国已经被明确标记为一个「正处於急剧失血状态、随时可能面临全面破产清算的巨型跨国公司」。
他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法国陆军的庞大建制被彻底摧毁,英吉利海峡的制空权正在经历极其高昂且残酷的消耗战。
那些银行家们极其确信,随着战争烈度的继续不断攀升,大英帝国那积累了几个世纪、底蕴依然极其雄厚的皇家金库最终将会被彻底掏空。
只要稍微审视一下此刻全球硬通货的客观分布版图,就能彻底看穿华尔街那隐藏在中立政策背後、令人作呕的贪婪胃口。
在欧洲大陆上,高卢人那曾经极其庞大的法兰西银行黄金储备,已经在德国装甲师兵临巴黎的前夕,被极其仓皇地装上巡洋舰,分散逃亡到了达喀尔和马提尼克岛的海外金库里,彻底退出了全球资本的流通与结算循环;至於柏林那个挥舞着装甲矛头的元首,虽然刚刚极其粗暴地掠夺了奥地利、捷克和波兰的国库,但第三帝国底层的贵金属储备依然极其贫乏,那台战争机器完全是建立在以战养战的疯狂吸血和极其脆弱的信用代金券之上的。
而大洋彼岸的美利坚合众国,他们那深埋在肯塔基州诺克斯堡的地下金库,虽然已经因为上一次大战的暴利,以及近期欧洲资本因为躲避战火而引发的疯狂出逃,堆积了极具规模的世界黄金份额,但在华尔街的精算师眼里,只要大英帝国还没有被彻底榨乾,这场世纪收割就远未结束。
因为在这个星球上,真正掌握着最庞大底层硬通货霸权的,依然是这个日不落帝国。
从南非兰德矿区那些日夜轰鸣、占据全球总产量一半以上的金矿开采线,到加拿大和澳大利亚深不见底的战略储备库,再到伦敦金融城过去三百年间吸纳的全球固态财富。
在资本家的眼中,大英帝国不是一个濒死的盟友,而是一块极其肥美的、尚未被彻底切开的超级黄金蛋糕,其油腻程度大概能一口气把美利坚撑成一个超级大胖子。
按照他们的推算,如果战争继续这麽发展下去,最好的结果是双方陷入长久的消耗战,那麽那些重达四百盎司、闪耀着帝国余晖的耀眼金砖,将会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横跨大洋,源源不断地流向美利坚合众国的地下金库,变成华尔街帐本上极其冷血的数字,用来支付底特律和匹兹堡开出的那些溢价极高的武器、重型工具机和原材料订单。
不需要派出一兵一卒,不需要承受任何阵亡通知书。用过剩的流水线工业品,去极其贪婪地吸乾一个跨世纪帝国的几百年积累。
对於美国人而言,这是一场绝对暴利的跨国收割。
但那帮人同样很清楚一点,那就是绝对不能越过红线—这场跨洋财富收割的唯一前提,是欧洲的绞肉机必须维持在一种「持续失血」的持续状态中,而绝对不能是一个迅速走向终结的战败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