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就在眼前,德国人毫无防备的侧翼正对着他们。
领队的无腿王牌道格拉斯·巴德中校已经狠狠推下了节流阀,准备像一头饿狼般冲进羊群大开杀戒。
然而,就在之前几分钟里,无线电耳机里传来的,却是休·道丁上将那不容抗拒的直接越级指令:「停止接敌。第12大队,全体爬升至两万五千英尺,背向太阳隐蔽待命。任何人不许开火,看着他们飞过去。」
频道里瞬间炸开了锅。
「长官!这简直是背叛!德国人就在我们下面!」巴德中校愤怒地在频道里咆哮,假肢重重地踩在方向舵踏板上,「让我们冲下去撕碎他们!」
「闭嘴,中校!执行命令!」道丁的声音透过静电杂音,没有做过多解释,只说了句,「这是「守夜人」的指示。执行命令,中校。」
无线电频道里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大翼」编队,或者说皇家空军都没几个人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守夜人他妈的到底是谁。这个代号在战斗机司令部的正规编制表上根本不存在。
但他们都在前线机场的酒吧里,听第11大队那些刚从绞肉机里死里逃生的同僚们,用一种近乎敬畏的语气提起过这个名字。
据传,那是一个幽灵般的战区引导员。只要是顺着他给出的航向飞过去的中队,永远能精准地咬住德国人的死角:只要是他下达的截击指令,总能发现惊喜。
那个男人,就像是站在高维视角俯瞰着整个英吉利海峡棋盘的死神,如果你运气足够好,能在满是静电杂音的耳机里直接听到他那毫无感情起伏的引导指令,那你只需要闭着眼睛扣动扳机就行了。
因为他给出的截击坐标,比那些德国佬的游标卡尺还要精确,在计算德国人死期这件事上,他从来没有出过哪怕一秒钟的差错。
如果「守夜人」让你等,那你最好连呼吸都憋住。
巴德中校死死咬着牙,盯着下方那群正在大摇大摆飞入英国内陆的德国轰炸机。他的手指在机枪发射钮上剧烈地颤抖了几下,最终还是极其不甘地拉起机头:「第12大队收到。爬升至两万五千英尺隐蔽待命。」
五十架战机重新隐没在刺眼的上午阳光直射区里,如同正在积蓄最後势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接下来,是漫长而令人窒息的等待。
在阿克斯布里奇的掩体里,时钟的指针仿佛被浸泡在了粘稠的机油里,走得异常缓慢。所有人都盯着地图上那股毫无阻挡、长驱直入的庞大红色箭头。
德国人的第二波轰炸机群已经越过了多佛尔,越过了坎特伯雷,距离伦敦东南部的重工业区只剩下不到十分钟的航程。
防空警报凄厉地响彻英格兰的天空。地面上的3.7英寸高射炮群开始向空中盲目地倾泻弹药,天空中炸开了一团团黑色的防空炮烟絮,但对於在两万英尺高空飞行的庞大机群来说,这不过是聊胜於无的焰火。
半小时後,时间来到了09:05。
这是亚瑟在笔记本上推演出的那个「死点」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