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声音小了下去。
“我妈从乡下来,老家那边还有一些亲戚,日子过得可苦了。我外公年纪大了,舅舅们也没个落脚地。我妈一直想把他们接过来,可是我爸那个二层小楼根本住不下。马上入冬了,要是还找不到地方……”
小宝说到这儿,抬起头,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水汪汪的。
“周叔叔,镇上或者县里,您知不知道有没有空的房子可以住?我们可以出钱租,也可以买,只要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
沈思晴在后面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这小子,张口就是一套房。
还不是直接要,是用“租或买”包装了一层。
周建军听完,沉默了好几秒。
他低头看看在寒风里冻得鼻头通红的四岁小男孩,又看看站在旁边面色苍白、随时可能倒下的涂山瑶。
大冬天的,一个病弱母亲带着孩子从县城走了十几公里的夜路。
刚才还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珍贵的药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治伤。
中年妇女在旁边已经红了眼眶,扯了扯丈夫的袖子。
周建军清了清嗓子。
“涂山同志,这事你别操心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钢笔,在名片背面刷刷写了几行字,递给涂山瑶。
“县机关后勤有几套闲置的公房,不大,但能住人。你那些亲戚要是来了,拿这个条子直接去县政府后勤科找姓马的科长,他会安排。”
涂山瑶接过名片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揣进兜里,表情波澜不惊。
“那山参的事——”
“我回去找找。”涂山瑶打断他,“有消息让小宝给你带话。”
周建军连连点头,千恩万谢,被妻子和儿子搀上了车,一溜烟朝县医院方向开走了。
车灯消失在夜色里,院门口重新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