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娆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然后双手端起茶杯,站起身来,转向盛京的方向。
她缓缓将茶水泼洒于地。
“父亲,母亲,娆儿到了安州,见到了定王,他会庇护娆儿,也会替娆儿找到姐姐。你们在九泉之下且看着,我会活下去,替姜家复仇,为盛国拨乱反正。”
她说完,将空了的茶杯放回桌上,重新坐下来拿起筷子。
只是吃了没几口,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咸涩的味道混着饭菜一起被她咽了下去。
她想起了盛京,想起了家。
姜家的宅子在盛京朱雀东坊,父母不爱奢华,唯爱藏书,书房里摆满了各类典籍,她幼时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爬上梯子去够高处那些古籍。
那时盛京繁华,街市喧闹,谁能想到转眼间,满门血染。
从那一天起,她就不再是丞相府中那个醉心书海的二小姐了。
她是姜氏最后的希望,是一百三十二条人命的债主,是这个世上最不能倒下的人。
姜娆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去,再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已经看不出泪光。
选择项炳,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在出事之前,父亲曾跟她谈论过天下大势,那时他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陛下病重之后,数月不见朝臣,国事交由诸卿代议,而宫里的消息就像被一层黑布蒙住了,什么都透不出来。
朝堂局势越发诡谲,阉党和权臣内外联手,把持朝政,风雨如晦,举世皆浊。
盛国十五州,大大小小的藩王有十余位,但真正有实力问鼎的,不过两三家,定王就是其中之一。
安州并非乐土,但环顾四周,在这遍地狼烟的世道,项炳已是她能想到的最好选择,也是最有可能撕碎伪廷,为姜氏翻案之人。
姜娆回想,今日从她走进书房后,项炳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他没有被她的话冲昏头脑,也没有因为她开出的条件就立刻拍板,更没有因为她的容貌而失态。
如此城府胸怀,怪不得他年纪轻轻,能在安州这三战之地,稳坐中军。
若旁人只听信传言,把他当冲锋杀贼的莽夫看,必会吃个大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