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苍这布防图,画得比军中斥候画的行军舆图还敷衍。”
仅凭这残缺的左半侧布防,便能看出暗哨位置刻意避开主脉旧宅方向,却在三个必经之路形成合围。封锁的根本不是外敌,是内部可能残存的主脉血脉。连个遮挡都没有,是觉得主脉后人都是瞎子吗?那三个合围点之间的距离卡得死紧,几乎堵死了所有从旧宅方向接近内堂的路径,却偏偏在东面留了一道狭窄的缝隙。窄到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太刻意了。
就像陷阱口上故意铺了一层薄草。
至于右半侧为何缺失……要么是林浩本身就没资格知晓全貌,要么是被人为抹去了。林宇辰倾向于后者——记忆中那段缺失的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灼痕,像是被某种术法刻意焚毁的。无论哪种,都意味着这份情报只能信七分,剩下的三分必须靠实地验证。
他快速将布防图在识海中重构了一遍,标记出所有存疑点,强迫自己记住每一处暗哨的大致方位和换防间隔。识海中的压力如山岳加身,每多记住一个细节,神魂就像被铁锤多敲一下。但他咬牙撑住了。
第二段记忆紧随而至,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讥笑声,却同样真假难辨。三日后,家族小比。名义上选拔年轻一代精英,实则是针对主脉残余势力的清洗场。裁判名单里有两张熟悉面孔,可他们的嘴脸在记忆中忽大忽小,声音也时断时续。
“……族长放心……那几个主脉余孽……”
“……定让他们在小比上‘意外’殒命……”
话说到一半,画面骤然跳转成一片刺目的白光,像被人拿曝火的铜镜直直怼进眼球。等光影散去,只剩下一句没头没尾的低语:“……别忘了,事后把那个姓陈的也处理掉……”
姓陈的?
林宇辰眉头紧锁,识海中迅速翻检记忆中与之相关的线索。这两人他还记得,一个叫林寿,一个叫林安。当年父亲在世时,他们跪在主堂前发誓效忠嫡系,磕头磕得额头都青了,额头上的血渍把青砖都染了一块。如今却成了叛徒手里的刀,还磨得这般锋利。
可那句“姓陈的”是谁?是另一个叛徒,还是某个尚未暴露的棋子?又或者是当年主脉门下某位旧人,至今仍被他们忌惮?
“呵,宗门站队,果然比凡俗朝堂倾轧还要赤裸。跪的时候头磕得最响的,往往也是第一个递刀子的。”
他忍着识海中残留的刺痛,继续翻涌记忆。这段情报掺杂了太多情绪干扰和记忆断层——林浩对林玄苍的恐惧浓烈得像陈醋,每翻一页都呛得他神识发酸——他必须反复比对、剔除杂质,才能拼凑出可用部分。每剥离一层虚假记忆,神魂便如被砂纸打磨般剧痛一分,但林宇辰连哼都没再哼一声。前世改方案熬到凌晨三点的意志力,此刻全被他调来硬扛神魂剥离之苦。
第三段画面骤然清晰起来,却只有一瞬。
密室,烛火摇曳,光影晃得人眼晕。林浩跪在地上,额头贴地,声音抖得像筛糠:“族长,那物已被推下葬仙崖,绝无生还可能。”
坐在上首的林玄苍没说话,只是轻轻摩挲拇指上的扳指。玉质摩擦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钝刀割在耳膜上。
沉默持续了十息。也许更久,记忆里时间感总是乱的。
一道黑影从屏风后走出。黑衣蒙面,身形瘦削,腰间挂着一枚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云纹,背面一个“苍”字。
苍云宗长老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