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末。葬仙崖底。
屁股底下那石阶凉得透裤子,贴着脊梁的那块石头,潮气跟活物似的直往骨头缝里钻。林宇辰横握着那柄暗金色战戟,柄身搁在膝上,凉得他虎口发麻,说不清是戟凉还是他手凉。上辈子冬天捏铁锹把,也是这感觉——那铁锹把子冻得硬邦邦的,可没这东西邪门。
“祖宗,三万年了还这么烫手?“
戟身一声不吭。没给他半点面子。
他拿指头去碰戟刃。没开锋,钝的。刚触上,三枚篆文同时亮了,暗金纹路里像灌满了滚水,光顺着纹路往他手腕里灌,骨头缝里插进一根烧红的铁丝,滋滋作响。那股热浪一路窜进胸腔,咚一声闷响撞上心脏。
掌心三道烙印猛地胀了一下。
第二枚篆文彻底暗了,第三枚全亮。
“你认得我。“林宇辰愣住了。掌纹嵌进戟柄的凹陷里,严丝合缝,这柄戟像是照着他手长的。胸腔里那颗被封印压了十几年的心叫热浪一激,缩紧又胀开。咚。咚。慢了,可每一下都沉甸甸往下坠。裂痕里头,暗金色的丝线往里扎,跟树根往土里钻似的,一点一点填。
他开始炼化。
“嗡——“
战戟在膝头震了震,沾的水珠给震散了,还没落呢就蒸成了白烟。他把五感全压进掌心篆文里,热顺着经脉往上爬,慢,可稳当。
第二波记忆撞进来。
眼前天是暗红的。那种十万年前的暗红从天上压下来,就跟烧沸的铜锅扣在头顶上一样。焦土味儿混着血腥往鼻子里灌,铁锈的咸腥在舌根底下炸开。他想吐,生忍住了。
“林渊在此!“
那道声音从记忆深处炸出来。初代家主的脸——年轻的,战甲烂了大半,左臂肘部以下空荡荡的,断面上封着冰。黑色血肉顺着冰层边缘往外渗,浓得拉丝,腥甜得发腻。
面前一团没有形状的光。光扭曲着,整个天地朝那光团塌缩,碎石浮起来绕着它转。光团里头数不清的面孔挤在一块,哀嚎的、狂笑的、诵经的,混成一片混沌嗡鸣,像一万只马蜂钻在耳朵里。伪天道分身。
初代家主单手持戟,戟刃朝上,三枚篆文全亮。血从甲片缝隙往下滴,滴在焦土上嗤一声冒白烟。
“被吞噬的那些信仰——“
一戟劈下去。
暗金色的光像烧红的刀剖开混沌光团,一撕两半。尖啸炸开,劈碎的面孔四散飞溅,每张脸都在扭曲着尖叫,针一样扎穿鼓膜。林宇辰抬手想捂耳朵,手举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捂不着。记忆,在他脑子里播的。
然后尖叫变成了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