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看看你们,于少保又不是我害死的……”祝枝山讪讪道。
“枝山兄既然认定了考官不会取你,那还去遭那罪干嘛?”苏录问道。
“现在不是佞臣当道吗?万一他们不喜欢于少保呢?”祝枝山便小声道。
“好有道理啊!”众人竟无法反驳。
这时,船板架好,举子们便裹紧大衣裳,在书童与长随搀扶下,稳步踏上岸来。
落日余晖将整个渡口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红,码头正中的石牌坊上‘瓜洲古渡’四个苍劲大字古朴厚重。
眼前景致,让人情不自禁念起前人诗句:
“片帆高挂夕阳边,一带长江接远天。
瓜洲渡口潮初落,芦苇萧萧起暮烟。”
“青丘子这首诗,定然就是在此时此地所作,实在太贴切了。”众举子纷纷赞道。
岸边芦苇在晚风里簌簌作响,袅袅暮烟正从不远处的院落升起——那正是他们今晚要投宿的瓜洲驿。
瓜州驿位于大运河与长江交界口,是面阔七间的大驿站,气派非凡。按制配马八十匹,船十艘,驿卒百余人。
再比比王守仁的龙场驿,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驿丞早已得报,率两名驿卒出迎,拱手行礼道:“下官奉扬州府令,专候苏解元并会试举子驾临!”
“这待遇降得有点狠啊……”祝枝山小声道:“稍稍做做样子,让人心里舒服一点也好。”
“又做师婆又扮鬼……”众举子齐齐白了他一眼,发现这家伙就是个贱人。
苏录倒是已经泰然处之了,客气地与驿丞见礼。
进去驿站后,驿卒上了茶,众举子们依次出示火牌与路引。驿丞仔细验看无误,便引众人往东跨院客房走去。
“咱们驿站地处要津,十分繁忙,虽是年根下,住处也很紧张。”驿丞一边引路,一边赔笑解释,“所以没法给诸位老爷安排单间,还请见谅。”
“无妨,大通铺挤挤更暖和。”众举子笑道。他们才刚刚中举,还没沾染上老爷做派。
院内几株腊梅开得正盛。正房里炭盆烧得正旺,让屋里头没那么清冷。墙壁糊着细密的白麻纸,纸上贴着‘科举顺遂’的朱红笺纸,显然是专为举子预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