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抬眼瞧见果然是张彩,眼中阴翳瞬间散了大半。当年初见张彩时,他便被此人‘高冠鲜衣,面白身伟,须眉俊朗,词辩泉涌’深深折服。
彼时他握着张彩的手,久久不肯松开,感叹道:‘子神人也,我何以得遇子!’至今想来仍觉相见恨晚,真是一眼便引为心腹知己。
而且张彩也很给他长脸,被提拔为吏部侍郎后,与户部侍郎韩鼎同廷谢恩。韩鼎年迈迟钝,起拜行礼都不太合规矩,被张永谷大用等人讥笑。
作为推荐人的刘瑾正感觉没面子,这时张彩进来,只见他风采照人,英气勃发,谷大用等人登时没话说了,刘瑾这才高兴了。
因此,哪怕心情不佳,刘瑾脸上也漾起几分笑意,和气问道:“西麓啊,你特意在此等候,可是有话要讲?”
张彩便拱手行礼,沉声答道:“回老先生,按理说,下官人微言轻,本不该在此多嘴。可此事干系重大,大人缄默不言,下官便只能斗胆进言了——今日之事,还请老先生到此为止吧!”
刘瑾眉头一拧,语气沉了几分:“西麓何出此言?咱家还要瞧瞧那帮逆党,到底能硬气到几时。”
张彩便凑到轿边,低声道:“因为上次的事情,还没完呢!”
刘瑾闻言,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忙追问:“哪次的事情?说清楚点!”
“太后绝食。”张彩声如蚊蚋,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刘瑾心上。
刘瑾眼神便慌乱地闪烁起来。他仗着当时与皇帝讲话并无旁人听见,嘴硬道:“那事儿跟咱家有什么干系?”
张彩却不慌不忙,继续说道:“下官听闻那张延龄招供,说那事是焦阁老教唆他做的。而焦阁老在外,可处处都以老先生的代言人自居啊。”
“姓焦的这个老糊涂,误我呀!”刘瑾气得一拍扶手,恨声骂道:“当初咱家就再三叮嘱他,此事万万不可轻举妄动,他偏是不听!如今好了,把柄落在别人手里,这是要把咱家往火坑里推啊!”
他又猛地想起早朝时皇帝那句玩笑话——‘人不都叫你立皇帝吗?要不以后你替朕上朝得了?’
刘瑾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身子一晃,就从抬舆上掉了下来……抬舆跟四川的滑竿差不了多少,就是一把椅子加上两根杆。
不是刘公公坐不起轿子,而是在这紫禁城里,臣子能坐这玩意就已经荣宠上天了!
抬轿的小火者吓坏了,直接愣在那儿了。陪在一边的干儿子们,赶忙七手八脚扶起刘公公,连声惊呼:“爹,爹,您没摔着吧爹?!”
刘瑾却顾不上那些,定了定神,咬着牙道:“坏了!咱家知道这封匿名信是谁写的了!”
干儿子们好奇追问:“爹,是谁啊?”
“不该问的别问!”刘瑾狠狠瞪了他们一眼,随即转向张彩,急切问道:“西麓,你快说,为今之计,该如何是好?”
张彩躬身答道:“老先生莫慌,小惩大诫的目的已然达到,不如就坡下驴,放了百官——只需传令下去,警示他们下不为例,同时宣布此事还会追查到底,既保全了您的威严,又不至于把事情闹得无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