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录目送着英国公的车驾远去,长长叹了口气。
这位老公爷尚且能压得住那帮勋贵,若有朝一日他不在了,那帮家伙还不知会荒唐成何等模样。当真是一群扶不起的阿斗……
自于少保当年裁撤旧三大营、编练团营之后,勋贵作为一股政治势力,便彻底退出了权力场,再难回到舞台上了。
他本还想借重建三大营的机会,拉他们一把。可如今看来,与其费心朽木,不如劝皇上另起炉灶,提拔新贵、反倒更容易一些……
~~
苏录毕竟年轻,七天功夫就已经彻底痊愈了。
黄峨也不再限制他居家办公了,不过苏录足不出户,还是有很多时间,可以陪陪妻子,不负春光。
这日天气晴好,院中海棠开得如霞似锦,柳丝垂着嫩金,风里都带着花香。
苏录与黄峨在海棠树下设了小几,暖酒清茶摆在落满花瓣的案上。黄峨新填了一阕南曲,正轻按檀板,曼声度曲,声线清润,和着风里的鸽哨,说不尽的闲适自得——
“晴日风柔,卷尽轻寒上小楼。
海棠匀红透,柳线垂金瘦。
嗏,檀板按清讴,茶烟萦袖。
相伴闲身,不羡金章绶,一院春光共酒瓯……”
一曲落罢,苏录抚掌笑道:“好个‘海棠匀红透,柳线垂金瘦’,娘子功力大涨,为夫望尘莫及了。”
“夫君现在满脑子都是国家大事,哪有闲情逸致填词度曲?”黄峨柔声笑道:“有空听我唱几句就是极好的。”
小两口正在卿卿我我,门口传来敲门声,充任管家的苏有彭在外头道:“秋哥儿,首辅大人过府来探望了。”
黄峨闻言连忙起身,叫观棋入画拿冠袍来,伺候夫君穿戴整齐,迎接师公。
苏录却摆了摆手,非但不要正装,反而解了居家的便袍,只留一身素白中单,径直进了书房,往床上一躺。
又扬声吩咐廊下的观棋:“赶紧把之前抓的药煎上。”
观棋愣了愣,凑到窗边小声问道:“少爷病里都不喝那药,怎么好了反倒要喝了?”
“好了更不喝,”苏录抽掉发簪,披散开头发,又让入画给自己擦点粉,好让脸色更苍白一点。一边笑嘻嘻道:“哎,咱就闻个味儿。对了,再打点凉水给我冰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