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四名卫士抓着绳索,将一身蛮劲儿的蓝廷瑞押进了殿中。
「跪下!」他们又把蓝廷瑞强行往地下按。
「算了。」王阳明摆摆手,卫士这才不再强按。
他打量着这位横行蜀中近三年的「顺天王』,见其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四川小个子,扔在人群里根本分不出来那种。
此人原本是个煮盐的竈户,在山中行走时,发现一枚古弃印,又得到一剑,自称有天命,遂与党羽迷惑民众起义。最盛时聚众十余万,掠地上千里,也算得上一方英雄豪杰了。
王守仁其实挺想跟他好好聊聊的,但时间紧迫,没工夫跟他罗嗦,便开门见山地问道:「除了举火,你与鄢本恕之间,恐怕另有暗号吧?」
蓝廷瑞心头一震,咬牙切齿道:「王守仁你堂堂道德之士,怎也是个无耻之徒?骗了我还不够,还想再坑我兄弟?门儿都没有!」
王守仁便冷笑道:「云关寨断粮已有月余,我即便围而不攻,也能困死满寨老小。之所以将计就计,不过是天有好生之德,希望少死点人吧。」
他又循循善诱道:「所以你不说,反而会害了云关寨的弟兄,说了倒能救他们一命,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蓝廷瑞却垂首不语。不是王哥魅力不够了,实在是他被「贤婿』伤得太重了,要是配合的话,实在过不去心里这个坎儿。
王守仁早料到他会这样,又加码道:「你的命运我决定不了,但你若配合,我可以保证留你全家性命,降众一概不问,发给路费回家。」
「然後回了家再收拾他们?」蓝廷瑞擡头揶揄一笑,「我全家早死绝了!哪还有什麽全家?便是蓝凤娇,也只是我干闺女。」
王守仁一挑眉:「哦?那这又是谁?」
他轻轻一拍掌,帐外军士便押进个少年来。蓝廷瑞一见,脸色骤变,脱口道:「统儿!」
那少年也咧嘴哭道:「爹!」
正是蓝廷瑞的亲儿子蓝统,父子二人四目相对,泪如雨下。
还是蓝廷瑞最先回过神来,颤声问道:「你……你怎麽会被抓住?」
蓝统抽泣答道:「爹让我们隐姓埋名躲到遂宁,我们都照做了。可今年官府分田清丈,要每家每户重登户籍,我们就藏不住了……全家都被官府抓起来了。」
蓝廷瑞一听居然是被一锅端了,失声叫道:「怎麽会藏不住?我不是给你们编好来历了吗?」王守仁笑道:「哈哈哈!蓝首领,你当本官做事是糊弄鬼麽?你让他们自称是夔州府巫山县人士,可那边的户籍清丈也已完成,一道协查文书过去,立时便露了马脚。」
他当然不会告诉对方,其实是锦衣卫一直在找蓝廷瑞和鄢本恕的家人,跟地方衙门通力合作,才锁定了目标……
既然亮出王牌,王守仁也强硬起来,「你若执意不说,明日我便推蓝统到阵前祭旗,再攻山寨。到时候玉石俱焚,你蓝家连香火都留不下。还有你爹娘兄弟,一并解送京城献俘,押到菜市口淩迟处死。你自己掂量吧!「